住棚节朋友邀我去哭墙,估摸着会有特别的犹太祷告仪式。可惜去错了时间,我们到的时候没看到任何想象中的活动,却恰逢哭墙的人少的奇怪,这倒是难得的。这已经是第四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是直观的心灵震撼,其实墙本身并没有多宏伟,但它却承载了难以估量的罪与泪。这也是我又一次经历书中的景象真真切切现于眼前,无论是泰晤士河、塞纳河还是多瑙河,都曾给过我这无比奇妙的书景重叠之感。如果读书时认识世界,那么行走便是去触摸这个世界。

第二次特意在周五晚上来到哭墙,成千的犹太人都会在安息日来到这里,他们祷告、歌唱、跳舞,从场面那看是相当壮观,想象下一圈又一圈身着西服或衬衫的犹太男人在那儿唱歌,哭墙外透着缝的栏板外站满了一群群围观的人,我也找个缝花痴了很久。当然还是有很多人抱着书对着哭墙祈祷,他们是那样专注,让我不敢打扰,无法靠近。也是这一次,我在小纸条上写下来自己的祈祷词,卷起来,塞进了哭墙上。关于祈祷我有这样的看法,我很少去祈求那些当下不属于我却又十分想得到的东西,因为有得必有失,当得到一样本不是命运安排的东西,必也会失去一样意想不到命运捉弄般的事物。与其如此,我更爱祈祷愿能为我指引,让我放下生命中所不能承受之重,并能与黑暗中战胜恐惧。

第三次是陪随行翻译的老板来哭墙,他大概祷告了一个多小时,我就坐在哭墙旁帮忙翻译新年祷告书。有这样一句诗:“石头向石头哭诉,心脏向心脏哭诉,心脏向石头哭诉。到处都在受难,所有人都在忍受切肤之痛。”那时对哭墙已经少了初来的新奇与兴奋,却开始享受这份一到墙下就浸入身心的静与净。

第四次便是住棚节,这次我没有拍任何照片,径直走到哭墙下,埋头倚靠。在靠上的那一刻似乎心中积蓄的各种疲惫、痛苦和愤懑都洒落在墙上,眼角也瞬间浸湿。那一刻我就想,以后再遇到什么失恋或者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定就要来到这里大哭一场,效果实在比我过去蹲路边哭有效太多。墙早已被千千万眼泪磨得无比玉滑,站在我旁边的人哭的很厉害。

尽管没看到什么宗教活动,却突然淋到了我来耶路撒冷两个多月见到的第一场雨。其实这一周圣城白天艳阳高照,住棚节犹太朋友说这两天会下雨时我还半信半疑,哪有这么神奇一过求雨的住棚节就会下雨?可这一天当我正坐在老城里的一个花园喝咖啡时,突然就毫无征兆的落下了毛雨,上空仍是太阳,没有乌云。雨是那样轻,那样清,落在我的脸上、身上,彷如洗礼。也在此时金顶清真寺的诵经声响起,喃喃,弥漫老城。在诵经声停的那一刻,毛雨也停下,短短五分钟,阳光依旧,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而经历洗礼雨中的我们却由旧我迈入了新我。我想,这场雨,我会一直记得。

前几周还去参观了一个以色列的kibbutz,直译是集体农场,但实际类似人民公社,里面的人们过着趋于共产主义的生活。他们有一个委员会,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和兴趣分配至不同的工作。他们没有任何老板,每个人都领着相同的工资,或许有一些人会因此而怠工,但他们大多都想为了让这个大家庭更好而努力工作。所有的车子都属公有且编号,谁想用车就去拿一辆。导游是在kibbutz生活多年的一个美国人,甚至他的希伯来语都好过了英语,他说曾经他的母亲不同意他来以色列,不同意他参军,不同意他住进kibbutz,但自从他领他的母亲参观了kibbutz的洗衣房,她立刻同意了一切。在这里人们,竟是这样的一种洗衣模式,每件衣服都有编号,会根据不同的颜色投进不同的洞里,而分类极多: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红白条纹衣服的,蓝色床单的……每天你只用把衣服按分类丢进洗衣房里,第二天再根据编号来取即可,当然都是免费。这里也有医生,有幼儿园…孩子们晚上都不和父母睡,睡前父母会来给孩子读几个故事,之后便有专门的女人照看,实在吵闹了便去敲这个孩子的父母家门,让他们来喂奶后放下孩子回家。孩子长大后出去读大学,学费也全由这个社区承担,当然读完或参军之后得回来,否则就得还付回这些学费。我参观的这个kibbutz大概有550人,以巧克力和红酒工厂谋生,他们大多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去,在这里感受了全世界。

我们从都市走进了山间,从村落走进了城市;从一个城市去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国家去到另一个国家;才发现人终究是不同文化下相同的人,生活终究是不同状态下相似的生活,连太阳、月亮都是一样大,从此便再没有理想的国家或城市,只有在任何环境下都习惯如常的心。

上周赎罪日还受两个在海法的以色列朋友之邀去到了海法,并在赎罪日住进了kibbutz。住kibbutz和之前参观kibbutz不同,这次很像我们的春节,大家走亲戚聊天打牌。不过是把麻将换成了拼图,老人在吹口琴,孩子们在荡秋千,没有wifi的亲戚聚会,节奏慢了起来,谈话变得更深,心也贴得更近。海法不同于耶路撒冷,这座城市世俗化很多,走在街上也很少能看见头顶带小帽的犹太人,而我在海法的以色列朋友们也很少有安息日不触碰任何电器的习惯。这就好像我们保留了许多诸如春节去寺庙祈福的习俗,却不是日日诵经;在海法的犹太人同样过犹太节日,不过却少有遵守宗教戒律。这让我在海法的几天并非感到身处以色列,而更像是处于某个欧洲的海滨城市一般。不知是否受耶路撒冷的宗教气息熏陶太久,我竟然十分想念耶路撒冷,也是在海法,才会发现耶路撒冷有多奇妙。

随便在耶路撒冷的一个车站,几乎都能看到这样一排等车的人:一身黑西装带着黑帽子的正统犹太教徒;扛着一大把枪在服军役的男兵或女兵;纱巾盖住头发的阿拉伯女人……这里可以制造新闻中最冲突的焦点,亦可以包容最冲突双方的并肩而坐。

耶路撒冷很小,也很大。

耶路撒冷很小,小到这一会儿我还在瞭望山上俯瞰整座城市,遥望金顶清真寺和显眼的隔离墙;但十多分钟的车程之后,就可以身处老城,在哭墙边,在大马士革门下,感受犹太和阿拉伯文化的交错碰撞。

耶路撒冷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千千万犹太教徒与基督教徒的信仰,可以见证千千万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的恩怨,为每一个来到这里祈求的人心里添一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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