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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道德经》

中东是个盛产石油的地方,除了以色列!根据联合国标准,人均年用水量少于1000立方米就算缺水,少于500算严重缺水,而以色列算上污水净化再次利用,人均也只有300立方。隔壁的叙利亚是1600,如果…算了!

在一个没有矿藏、缺乏水源、交通不便且大部分都是沙漠的地方,以色列人顽强地活了下来。没有水?那就省着点用,想办法找!几十年过去了,以色列的企业在海水淡化技术、污水处理技术、农业滴灌技术等领域稳稳地站在了世界的前列。Netafim是全球农业滴灌技术的先驱,他们创造性地在农田中铺设软管,并在软管上密布着极细小的减压滴孔,让水混合着肥料按照设定好的频率一滴一滴地灌溉在植物的根部。这样的技术减少了水分的蒸发、减少了施肥的劳动力成本、精准投放、降低农残、稳定控制灌溉频率从而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据公司提供的资料,相比传统的漫灌,采用这种技术可以减少50%的农业用水量,减少30%的肥料用量,农业生产综合收益率增加了100%。Netafim一年的销售收入达到8亿美元,产品已经销售到全世界100多个国家,而这样的公司在以色列不只一家。以色列人硬是把困难变成了商机,这似乎有点辩证唯物主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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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大学生都学习过,辩证唯物主义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批判性地整合了黑格尔的辩证法和费尔巴哈机械唯物论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正是由于马克思是犹太人,所以历史曾经开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在以色列建国伊始,由于整个阿拉伯世界并没有哪个国家开展过共产主义运动,所以前苏联很自然地就倾向于和以色列建立起一种友好合作的关系,可惜好景不长,很快苏联人就发现,以色列人骨子里是资本主义的,于是迅速倒戈支持埃及和叙利亚。之所以让苏联人产生误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色列至今仍然保留着“Kibbutz”。Kibbutz是啥?集体农庄!再不清楚,人民公社!是的,你没看错,人民公社!现在!在Kibbutz,绝大部分财产都是集体所有的,房子、车子、收入一切充公,每位社员每个月会有同样的零花钱,吃饭去食堂,住房等分配,有点时空错乱了吧?今天接待我们参观Netafim的66岁大爷就是Kibbutz的社员。在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居然至今还活生生地存在社会主义人民公社!以色列人不但能够把不利转变为机会,还能把看上去矛盾的事物共存在一起!

其实这几天,类似的问题反复折磨着我。以色列是一个亚洲国家,但时任外长的内塔尼亚胡却在2002年提出加入欧盟。作为传统的西方发达国家,在教育中特别强调“义务”,而不是“权利”,这又有了东方的集体主义色彩。人尽皆知犹太人很有钱,但满大街看不到几辆好车,这跟中东一些国家的“土豪”相比简直太抠门了。我问了几个当地人,你们这些犹太富豪的钱都怎么花得掉啊(替犹太富豪们的财富分忧我操碎了心)?结果答案是,犹太人大部分对自己都很抠门,但在捐赠方面,无人能及,而捐赠会兼顾“社会公义”与“慈善”,似乎这样的答案背后又折射出了“个人主义”与“集体主义”之间的某种巧妙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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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教授霍夫斯泰德曾经用几个指标来度量国家文化,分别是权力距离、不确定性规避、个人主义/集体主义、男性化/女性化、长期导向和短期导向。就个人主义/集体主义这项指标而言,美国是典型的个人主义,翻翻近十年来美国电影到底有多少个“侠”就知道了,世界末日-民众恐慌-敌人阴险-英雄最终力挽狂澜且抱得美人归的套路基本上是这些个“侠”们的共性(要说有点变化就是把“侠”们拼一块儿整个“盟”)。而中国是典型的集体主义,从《弟子规》中的“身有伤,饴亲忧,德有伤,饴亲羞”开始,就告诫小朋友,你不是孤立的个体。周围人会通过关爱、憎恶、注视、信任、耻笑、嫉妒、帮助等种种维系将单个个体的“人”作为节点牢牢地锁定为一张“网络”,任何一个人都受到这个网络的约束,而这张网,叫做“集体”,与集体利益相比,个人利益是次要的。那么,在以色列,究竟算是个人主义?还是集体主义呢?昨天提到的生猛的飞行员和今天提到的人民公社究竟哪一种现象代表了犹太民族文化的主流?特拉维夫大学的Helinger教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多少出乎我意料。他说,在以色列,我们认为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不是矛盾的,他们不应该是一个数轴的两端,非左即右。如果个人价值得到彰显,那么加总的集体价值同样应该是正向增加的。我点点头,心想,你这不捣糨糊吗!

两件看上去矛盾的事物,可以做到兼得吗?辩证法虽然讲究辨证与实证、本体论与认识论的统一,但这两组概念从来都不是严格对立的啊!道家的“相生相克,不位乎其形”讲的是对立面的动态转化,也没有说“阴阳并举”啊!

其实,要不说小平同志还真是相当了不起,他振臂一呼讲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这个道理,老外用一个很费劲的词儿来表达——ambidexterity,中文叫“双元”(嘿嘿,有人发现老孙终于露出了一点狐狸尾巴)。双元的概念(早期也有国内学者称为“二元”,我在2011年曾经写过关于“二元范式”的相关文章),最早是由Duncan教授提出来,用于描述组织行为特征,指同时处理两件不同任务的能力。发展到今天,双元理论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思维逻辑,逐渐拓展到企业管理理论的许多分支。回到以色列究竟算是个人主义的国家还是集体主义的国家这个问题上,如果我们依然将测量看做是两个极端的一根数轴,答案会怎样呢?同样参考前面的两个标杆,中国个人主义的得分是20,美国个人主义的得分是91,而以色列的答案,是54!如果通过这几天的帖子内容,我们不觉得以色列在这个指标上应该是中性的(即集体主义也不强,个人主义也不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题目出错了!!

好吧,这是“以色列记行”的第四篇。我承认,这些豆腐块都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作为一位战略学教授(助理的),我怎么可能没有事先的谋划呢?从一开始,根据行程,我就计划好了一共五篇,而这五篇在内容上有着预设的内在逻辑。明天,将是最后一篇,我会将前面几篇的内容全部串在一起,试图回答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是近一年多来,我被问到频率最高的,即“中国当下的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热潮究竟是对是错?”,带着这个思考,我来到了以色列,也希望明天,我多少能给大家一点答案!

(作者:孙金云博士,现任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系助理教授、复旦青年创业家教育与研究发展中心主任。本文获作者授权发布。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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