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国上海到以色列特拉维夫,两个仅有5个小时时差的城市,一路上却经历了17个小时的飞行辗转。逃离繁华商业城市的热闹和喧嚣,心中想象着这个地处亚、非、欧结合处的国度,这个历经苦难后重建国土的坚强民族,或许有战火纷飞后的断壁残垣,或许有神秘而警惕的人民,对这个远方国度的向往倒也稍微缓解了旅途的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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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凌晨一点,我们终于入住特拉维夫的酒店。记得小鹏《背包十年》里有段话:“如果你不想对一座城市失望,一定要在夜色中抵达。夜晚的灯光会巧妙地把璀璨突出,把粗陋隐藏。”这座城市在夜晚神秘的面纱笼罩下令人好奇,对日光下的期待则更多了。不过,比期待白昼到来更多的是,盼望着咳嗽发烧的症状能尽快消失。囫囵地洗漱后赶紧吃药睡觉,当我已在梦中之时,我的行李大概还在莫斯科流浪吧,不靠谱的俄航把我准时送到特拉维夫的同时,却把我的行李遗弃在了莫斯科。

虽然只睡了6个小时,身体却也恢复了不少,没有行李的我只好起床先奔去便利店买洗漱用品。从酒店出来便是一个带喷泉的小广场,地下是五条路交汇的通道,恍惚回到20年前的五角场。广场上阳光明媚,微风中夹带着海洋的味道。几只黑猫慵懒地蜷缩在路边,眯缝着眼睛晒太阳,当我把镜头快贴到它脸上时,才很勉强地睁开眼睛,碧绿、深邃,透着点寒意。广场上散落着几十只鸽子,旁若无人地踱着。路边有一排水泥座椅,一个流浪汉横躺着,腿斜搭在椅背上,肆无忌惮。中间的喷泉设计相当简陋,虽然仍兢兢业业地喷着水,偶尔遛狗的路过行人,却也基本上熟视无睹。顺着台阶拾级而下,来到中间一条繁华的马路,路边的建筑也就两三层,临街的房屋多为各类小店,服装、化妆品、小咖啡馆不一而足。马路边的墙上不时可见各类涂鸦,有搞笑的、有不雅的,也有一些小广告。

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很难跟“创新的国度”联系在一起。至少从一早醒来,我看到的特拉维夫,是一个落后、混乱、慵懒的城市,跟创新创业没有一毛钱关系。

9点钟,为了参加下午的欢迎仪式,我必须临时拼凑一套不那么过分的正装,于是来到附近的一个Mall。穿过最后一个路口时,遇到一个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我下意识地等车辆开过去再走,但是没想到两个方向的车都稳稳地停在了停车线后面,我迟疑了一下才走了过去,并向两边的司机招手表示感谢。虽然以前在欧洲和美国经常遇到类似的场景,但是联想到刚才看到的市容市貌,我还是有些许惊讶,也许这个国度在不羁的外表下面有着不一样的内涵。

到了商场,每个门口都有保安拿着手持的仪器进行安检,所有的包都需要打开接受检查。走进去一看,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跳蚤市场,虽然也有一些知名的品牌,但无论是建筑设计、采光、动线规划还是品类设计,都比中国一线城市落后至少十年。简单拼凑了衬衫和鞋子,赶紧回到酒店集合。

特拉维夫大学对这次的移动课程准备十分尽心。丰盛的中餐后,当天下午设计了“以色列概览”和“犹太文化”两个环节的介绍,但其实两位教授的介绍核心思想大同小异,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这个民族多舛的历史。

犹太民族,历经三千余年,以色列尤其是耶路撒冷作为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发源地,可谓饱经沧桑、几多磨难。先后征服过这片土地的有亚述人、巴比伦人、波斯、希腊、拜占庭、奥斯曼甚至蒙古等,而在数千年的战火袭扰下,犹太人只得散落奔逃在世界各地。值得一提的是,犹太教的教义是比较严格的,而犹太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以犹太教义为规范,形成了相对紧密的犹太小群体并保持了特点鲜明的亚文化,而这种亚文化的特征影响了犹太人的婚姻、生活、作息、饮食等方方面面。某种程度上,后来的以色列国也有类似的“政教一统”色彩。多舛的命运和鲜明的文化维系结合在一起,一旦条件具备,就形成了无比强大地内在向心力,犹太复国主义正来源于此。

1896年,西奥多·赫茨尔发起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号召全世界的犹太人回归故土,试图建立一个犹太人的国家。这一运动得到世界各地犹太人的积极响应,并成立了一些机构帮助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向巴勒斯坦移民。1948年5月14日,犹太人自己的国家“以色列国”在联合国的决议支持下宣告成立,而这个国家宣布成立的第一天迎来的却是战争。面对周边阿拉伯国家的联合进攻,以色列不可思议地取得了胜利。而胜利的结果是进一步扩大了以色列实际占领的领土、大量阿拉伯地区犹太移民的涌入和超过七十余万的巴勒斯坦难民。

犹太教授在介绍到这段历史的时候提到巴勒斯坦人称之为“大灾难”,而另一位教授在提到犹太人如何看待暴力的时候提到“只要有任何其他选择,我们绝不首先使用暴力,但是如果别无选择,我们一定会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他还进一步解释了他们对于“圣雄甘地”的“非合作不抵抗运动”的不同看法。在他果敢的神情背后,我看到的是一个久经沧桑民族倔强的求生本能。后来,第二次中东战争几乎重蹈覆辙,阿拉伯联军节节败退,以色列再次以小博大扩张了实际控制面积。

在介绍以色列历史的时候,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即在大部分时间里,犹太人都是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而这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犹太人都会受到当地文化的影响,当他们重新聚在以色列的时候,是不是会产生文化的融合和冲突?在组织文化研究中,也有关于主体文化与亚文化的关系,不同文化的冲突与融合等内容,但具体到犹太文化,由于其强约束力,导致在面对其他文化时,依然能够相对独立地予以保留,如大部分有犹太人聚居的地方都会有犹太教堂(在中国开封就有犹太教堂的遗址)。从历史的角度,强大的文化向心力和波折的命运造就了犹太人顽强地生命力,正如一位教授介绍时提到的,国家可以被消灭,但文明的传承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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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在极大的压力和困难下求得生存的本能,使得犹太人在骨子里具有了极强的危机感。在参访中,我们看到进入商场要安检,进入大学校园要安检,教学楼的墙上贴有通告,告诉师生一旦导弹来袭应该如何躲避…这些画面对于长期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中国人而言多少显得有些后现代,然而这却是以色列人每天都要面对的生存现实,周边环绕的是3个亿人口且被打败两次可以称为宿敌的阿拉伯民族,以色列虽然赢过两次,但他们输不起,哪怕一次,这个国家将再次从地图上消失。在危机感的驱使下,他们必须更加警醒、勤劳、团结协作才能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对于一个创业团队,何尝不是如此?企业发展,不进则退,尤其处在瞬息万变的当下,高管团队的一团和气、奢靡之风是推动绩效成长的大忌。面对危机处乱不惊的领导者故是重要,但当企业一帆风顺的时候适当营造内部的危机感亦是管理的艺术,这与乔布斯提到的“Stay Hungry”竟异曲同工。透过特拉维夫街头不羁的外表,我们或许从犹太人三千年来的磨难中窥见了一丝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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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金云博士,现任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企业管理系助理教授、复旦青年创业家教育与研究发展中心主任。本文获作者授权发布。未经允许,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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