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读经】Korach

圣经段落《民数记16:1 – 18:32》

作者 拉比雅科夫•纳根 (以色列)
翻译 利维
编校 邹云鹏,天佑(Amit)

一提到犹太智慧,很多人就会想到犹太人擅于提问、辩论,且喜欢拥抱分歧。

在著名的《密示纳﹒阿伯特》里,先贤们指出可拉及其一党的争论,属于典型的消极争论,当然,先贤们也指出了何为积极的争论:

“一切为上天之名而进行的争执,其结局都将是永恒的;而一切不为上天之名的,其结局都不能永恒。何为为上天之名而进行的争执?如希列与沙玛伊间的争执便是;何为不为上天之名而进行的争执?如可拉及其一党所进行的争执便是。”

(《阿伯特》5:17)

区分这两种类型的争论,其实并不简单。犹太属性的一个重要特征便是拥抱分歧,因为真理越辩越明,道理越讲越清。让一个人更“犹太”、更“以色列人”的方式之一,便是去争论、辩论并且提出异议,正如那句经典的俗谚:“两个犹太人,三种意见。”当然,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掌握这样一个界限:避免因分歧导致的破坏性冲突,同时又必须坚持有价值的争论。

让我们把话题转到本周学习的经文,可拉及其一党“聚集攻击摩西、亚伦,说:‘你们擅自专权!全会众个个既是圣洁,上帝也在他们中间,你们为甚么自高,超过上帝的会众呢?’”(《民数记》16:3)。作为回应,摩西“听见这话就俯伏在地,对可拉和他一党的人说:‘到了早晨,上帝必指示谁是属他的,谁是圣洁的,就叫谁亲近他;他所拣选的是谁,必叫谁亲近他…’”(《民数记》16:4-5)。

摩西的做法,是一个面对争论的积极方式吗?犹太文化的特征是积极提问并且讨论不同意见,但摩西却选择无视可拉的攻击,因为他心里清楚得很,无论他怎么说,可拉及其一党都不会相信他的说法。相反,可拉争论的动机只是为了夺权,他希望煽动整个民族去反对摩西,同时可拉掩盖了自己的意图——将摩西排挤出去,自己取而代之。

鉴于此,我们可以理解《阿伯特》里的那句话:“一切不为上天之名的,其结局都不能永恒。”当一个人发起争论是出于自私动机,他制造分歧只是为了掩盖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所持论点站不住脚,那么,这样的争论显而易见就是消极的。

真理就是包容

关于“辩论”最好的定义,在我看来,来自于迈蒙尼德。他认为所谓“一切为上天之名而进行的争执”其实就是“探求真理”。

这个定义有两个基石:真理,以及对它的探求。设想一下,我坚持相信一个观点,我告诉反对我的那些人,只有我是对的,他们是错的,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抛弃他们自己的观点,并且接受我的观点。同时,我的对手也觉得他们自己才是对的,而认为我才是错的那一方。你觉得这样的争论有意义吗?

我和争论者双方都未学会倾听对方的观点,因为,事实上,每一方都并没有在探求真理,在这样的争论过程中,非但不会有任何建设性的结论,反而使得彼此加深了裂痕。

反之,当一个人学会探求真理,开放自己的思维,并且学会倾听他人的不同观点,那么,这样的争论,就变成了一个可以令人成长的过程。

我们不应过分期望在一场辩论中,争论的任何一方会放弃他们各自的主要原则或思想。不过,通过保持开放的思维,每一方都可以获得洞察力,丰富他们的观念,更重要的是,通过倾听彼此认知问题的不同角度,人们会学会更加深入地彼此理解。

这并不意味着真理必须通过妥协才能探求。事实上,如果在争论的过程中,每一方都自愿放弃自己观点的一半,而进入一个中间域,在这个中间域,任何参与争论的人,都学会接受和承认每一种不同观点背后的积极面,那样的话,我们会通过争论看到分歧带来的正面意义,每一个不同观念都可以引发新的角度和新的思考,这种观念的交互碰撞,将有益于解决过去我们认为是棘手难解的问题。

希列和沙迈

在犹太法典里,希列学派(Beit Hillel)和沙玛伊学派(Beit Shamai)的争论,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富有代表性的典型事例。

沙玛伊学派与希列学派曾就一个问题争论了三年,前者说:“律法与我们的观点一致,”后者争辩说:“律法与我们的观点一致。”后来有神音宣布说:“两派所说的都是真神的话语,但律法与希列学派的裁决相一致。”

不过,既然双方都是真神的话语,那么律法与希列学派的裁决相一致的根据又是什么呢?根据犹太法典的记载:“这是因为希列学派善意而又谦虚,他们学习自己的裁决,也学习沙玛伊学派的裁决,他们甚至在提到自己的观点之前先提出沙玛伊学派的观点。”(《巴比伦塔木德》移入纹卷13b)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谁能认真倾听并且理解对手的观点,谁的观点就能最终被认可。希列学派的善意和谦虚让律法与他们的裁决相一致,他们因此拥有了更深的真理。

实际上,犹太法典就是一卷卷充满分歧的典籍,无论是《密示纳》文献还是作为犹太法典主体的《塔木德》文献,它们都是建立在争论的基石之上。因此,如果你深入学习犹太法典,就不得不理解各种各样不同的意见和分歧。

对于学习者来说,为了学习犹太法典,他们必须学会chevruta学习法,也就是成对成组的学习,最常见的两人或三人一组,对着犹太法典文本进行面对面的争论。

这样做不仅合乎犹太法典本身的行文特征,更引导犹太人如何正确的面对分歧,你必须开放你的思维,学习不同的论证,接纳不同的意见。

拉比介绍

拉比雅科夫•纳根

拉比雅科夫•纳根(1967年–)是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犹太哲学博士,Otniel(俄陀聂)塔木德学校的教师。他有很多关于犹太精神、律法、哲学及塔木德等方面的论著。他积极与基督教、佛教及穆斯林的导师进行深度的交流。同时,他还研究东方哲学和理论,认为犹太教中也包含东方文化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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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首发于微信订阅号“锡安号角”(xahj929)。“锡安号角”的主要发起人是犹太人安天佑(Amit Elazar,微博@Amit天佑),他来自以色列,致力于帮中国人深入透彻地体会犹太民族的内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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