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哪里去了:也谈濒危

我多年来一直在研究和撰写有关动物的话题,包括濒危动物,动物物种灭绝等。最近两年,我又开始发现了另一个濒危和灭绝情况 – 濒危语言,语言灭绝。这是一个不太为人所知的话题。虽然在过去一百多年一直在发生,但直到最近十年语言灭绝才开始引起语言学家和人类学家的关注。

语言灭绝,简言之,就是语言死了,失去了所有使用者,世界再没人使用某个语言。濒危语言指的是一种语言的所有使用者都在20岁以上、而群体内部的儿童都已不再学习使用。濒临灭绝的语言指的是一种语言只有少数的70岁以上的老人还在使用、而群体内几乎所有其他的成员都已放弃使用。目前世界上大约有六七千种不同语言,其中多数语言目前的使用者不多,不到一万人。因此,语言学家预测,在今后一百年,世界上的语言将会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甚至百分之九十消失灭绝。语言死亡和濒危的原因众多,例如语言本身的演变能力,自生自灭,也有外部因素包括全球化,一些大语种,如英语的普及并在世界上占主流,取代了小语种;又如战争而导致种族灭绝,语言而随之消失,语言被杀死。

那么如果语言死了或者濒危,是否能让其起死回生呢?简单的答案是,能。过去十年,出现了一门新兴语言学分支,复活语言学Revival linguistics,而这个学科的世界权威学者是我的以色列朋友Ghilad Zuckermann, 他有个中文名字,叫诸葛漫。他目前是澳大利亚阿德雷德大学的濒危语言学教授。他是个以色列犹太人,拥有英国牛津大学语言学博士学位,也是剑桥大学博士,说八九种语言,包括希伯莱语、意第绪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西班牙语、古苏美尔语等等,曾在英国、以色利和澳洲等大学执教,最近几年也在中国讲学做访问学者,并同中国学者一起发表论文。诸葛漫教授研究的领域是以色列希伯来语的复兴,最近几年他也开始了对澳洲土著语言的研究,希望能帮助复活一些濒危的澳洲土著语言。

现代希伯来语,诸葛漫教授称之为以色列语,是死亡了的语言被复活的最好例子。希伯来语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语言之一,但由于种种原因,犹太人直到上世纪中叶一直没有自己的祖国,流浪世界各地,到处受迫害,因此,希伯来语也几乎消失,到以色列建国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使用,没有任何人以希伯来语为母语,希伯来语变成了濒临灭绝的宗教语言和古典书面语。然而,在以色列建国前后,犹太人将希伯来语定为国家官方语言,作为犹太人的母语,决定复活自己古老的语言。当时到以色列定居的犹太人来自世界各地,特别是欧洲。当时也许将英语定为以色列的国语更为方便实用有利,何必要那么麻烦重新造词复活古老的语言,使用一种当时不存在日常口语的希伯来语言。然而,犹太人的文化传统宗教,犹太人对自己民族文化语言的热爱和犹太人自信和智慧。如今,希伯来文是一个以色列人日常使用的全功能的现代语言。殊不知,这个当代活生生的犹太人引为自豪的既古老又现代的语言在一百年前根本不存在。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提到中国的语言。几年前我曾撰文评论中国某些学者建议将英文变成中国官方语言的谬论,在此不赘述。另外,有关濒危语言,中国的官方语言只有一个,但方言却很多。南方一些地方,一个村和下一个村说的方言不同。这些方言加之中国少数民族语言,同属中华文化的文化宝藏。这些方言和语言,很多没有书面语,也同世界上其他使用人数不多的语言一样,日益面临着消失的危险。中国几十年的普通话教育成绩卓著,让中国人之间得以简便互相沟通,消除方言障碍,但同时也让很多方言的使用者越来越少。例如,三十年前在上海,一些居民只会说上海话,我一个北方人在上海沟通有问题。如今,一些上海土生土长的中小学生,包括父母是上海本地人的,只会说普通话,不会说上海话,或者能听懂上海话但不会说,或者会说但不愿说。如此下去,不难想象再过三四十年,上海话可能会濒危或会逐渐消失。万一连上海话这样的知名大方言消失,可想而知很多小地方的方言的命运。这些方言一旦灭绝,随之消失的是蕴藏在这些方言中的很多独特的中华文化元素。语言不仅只是一种交流的工具。语言是思维方式,是思想载体,是文化载体。正如诸葛漫教授说的,对应语言濒危的办法犹如人们开车长途旅行。 万一你说的语言濒危,一定不要让语言睡着了。如果你的语言睡着了,你需要停下来,让它复活,这样才能确保生存下去。

196189-120606he-ghil-039-ad-zuckermann诸葛漫教授正在试图努力帮助澳洲原住民恢复濒危的语言ghilad1诸葛漫教授近年也在中国开展研究工作和讲学,参与中国西南地区少数民族语言复兴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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