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迪·玛瑞露丝(Judy Marilus)女士是1951年生于澳大利亚墨尔本的犹太人,后随父母于1970年末开始长期定居以色列,她的父母皆为当年在上海的犹太难民。朱迪在1973年结婚后,与丈夫养育四个孩子,两男两女。她的父母分别于2003年11月26日和2010年5月31日相继过世。本文作者代表上海世华艺术基金会中犹文化产业交流基金(以下简称:中犹基金)于2015年6月4日拜访朱迪女士在以色列莫迪因马加比勒特(Modi’in-Maccabim-Re’ut)的家,与朱迪女士一起追忆她父母当年在上海的故事。

画展“大爱无疆犹太难民在上海”耶路撒冷展馆。左二,中犹基金创始人,张平;右二,朱迪女士 (图:陈昕尧)

画展“大爱无疆——犹太难民在上海”耶路撒冷展馆。左二,中犹基金创始人张平;右二,朱迪女士 (图:陈昕尧)

问:你好,朱迪女士,可以介绍一下你的父母,以及他们分别是什么时候去到上海开始逃避德国纳粹迫害的?

答:我母亲名叫汉而茄·白罗(Helga Broh),1926年1月3日德国柏林出生。父亲名叫斐特立许·拉浦(Friedrich Leib),1918年12月15日生于奥地利维也纳。1938年11月水晶之夜发生后,于次年2月当时12岁的母亲随父亲躲躲藏藏,辗转反侧得以乘火车去往意大利,至由意大利西南部港口城市那不勒斯坐船经过地中海,再通过苏伊士运河穿过红海,后至亚丁湾进入印度洋,然后又经过孟买、科伦坡、香港,最终进入中国海域,航至扬子江,到达上海。父亲那边,其实他出生家境殷实,因家族与当地船运公司关系,父亲的一位舅妈就帮父亲订下了去香港的船票,到达香港就被家族亲戚在香港龙头电力公司安排了工作,不过好景不长,英属香港政府开始了抓捕在港犹太人的行动,所以1945年前父亲就不得不选择去往对当时犹太人来说唯一的避难所——上海。

二排左一,当时12岁出头的朱迪母亲,与犹太学校学生合影(图:陈昕尧)

二排左一,当时12岁出头的朱迪母亲,与犹太学校学生合影(图:陈昕尧)

问:1941年12月日本太平洋战争爆发,应该说你母亲在上海没过多久日子就更加不好过了,而你父亲1945年也已经在上海了,那时战事已更加逼近,美军大举入侵,想问你父母有提过那时的相关经历吗?

答:没错,母亲曾在1941年12月的某夜听到巨大爆炸声响,次日早晨母亲和家人就知道了那是日本轰炸了珍珠港,与此同时日军侵入了上海,对母亲来说一切都要改变了,日军控制了整个城市,包括所有公交系统,犹太难民被迫住到特设的虹口区域,那时总是没水没电,整日在警报声中度过。母亲说她和家人住的地方有个水泵,他们一听到水泵可以工作就赶忙去洗漱,以及储水备用。而大部分在断电的时候,他们就是用烙铁头燃煤发电。

我父亲在美日开战那会儿,是在一家美国按钮开关制作工厂工作,也因美日开战,工厂也关了。父亲的叔叔就介绍父亲做邮票生意,父亲在虹口无国籍区外一户中国人家租了间屋,生意上渐渐客户也多了起来,然而父亲当时得向控制虹口区的日本当局申请特别过往通行证,才可以往来进出虹口区。每三十天就得从新办理一次,父亲说每次排队等候好几个小时才能办理,都佩服自己跟个英雄似的,父亲说日本人就因为他们发个通行证,就觉得他们是“犹太人的王”。

朱迪父亲的无国籍通行许可证(图:陈昕尧)

朱迪父亲的无国籍通行许可证(图:陈昕尧)

问:当时会有生命危险吗?

答:母亲说1945年那会儿,一开始他们还天真的认为美国空军肯定不会炸虹口区域,因为那是大部分难民呆着的地方,可是就在那年7月中旬的某日,母亲和她父亲就听到轰炸机低空掠过,就那么几秒,住的房子的门就被炸弹炸开,窗户全碎了,当时母亲和她父亲正准备吃饭,侥幸可以躲到床下,保住性命。之后虹口难民区就经常被轰炸机袭击,很多这里的房屋都被毁坏,非常的危险。

问:你父母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在上海安定后主要从事什么工作呢?

答:1945年战事快结束时候,人们的生活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我父亲和母亲就由他们相互认识的亲戚介绍相识、相知,就在1946年9月8日上海唐山路的犹太总会结了婚。结婚后我母亲就帮助父亲一起做邮票生意,同时母亲也接管了她们家族的胸罩手工作坊。

朱迪父母结婚证书,修缮版本(图:陈昕尧)

朱迪父母结婚证书,修缮版本(图:陈昕尧)

朱迪父母婚礼照片(图:陈昕尧)

朱迪父母婚礼照片(图:陈昕尧)

朱迪父亲,邮票公司名片(图:陈昕尧)

朱迪父亲的邮票公司名片(图:陈昕尧)

朱迪母亲胸衣手工作坊的名片,和作坊相关介绍资料(图:陈昕尧)

朱迪母亲胸衣手工作坊的名片和作坊相关介绍资料(图:陈昕尧)

问:你父母什么时候离开上海的,离开的时候是打算去哪里呢?

答:他们1949年1月离开上海的。当时我父母是优先考虑去美国的,但是当时移民美国的规定是,你得先申请签证,为了申请签证,你得根据美国配给不同地区的限额,看是否能获得权限来申请这个签证,我母亲来自德国就很好获得,美国配给德国的限额数量很大,而我父亲来自奥地利,限额配给很少,需要等待特别长的时间,所以他们就放弃去美国了。转而申请去澳大利亚,可是去澳大利亚的签证也是要等一年后才能签下来。

问:当时以色列也宣布独立了,有考虑过去以色列吗?

答:他们有考虑过,在申请澳大利亚签证的同时,也同时有计划去以色列,当时去以色列的船票确认出票的那周,去澳大利亚的签证文件也下来了。我母亲当时考虑,一是他们在以色列什么人都不认识;二是这是一个新诞生的国家,又四面楚歌;三是父亲要是去以色列属于适军年龄,母亲无法想像让父亲去参军冒生命危险,所以最终决定去澳大利亚,我也是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出生的。

朱迪父亲的犹太年历册本(图:陈昕尧)

朱迪父亲的犹太年历册本(图:陈昕尧)

问:最后问一个问题,你的父母在当时会去度蜜月吗?

答:(大笑)有的,他们有腾出一星期去了他们朋友推荐的某个沙滩区域(Chapoo)度假,他们当时就带了些基本的食物和蒸馏水,给他们安排住宿的人还派的卡车接了他们过去。可是他们到了那才发现那个地方真的很原始,没有自来水,每天早晨就只有一个小工给他们提供些水。附近没有商店,不过有位卖蔬果的挑夫,可以从他那买到蔬菜。住的地方没有碗柜什么的,就一张床铺、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当时他们有带些香肠,就挂在高处,到晚上还会有老鼠跑来偷吃。尽管如此他们回忆说是挺好,可以每日在黄色的海水里游泳。他们住的小屋在一个小山丘上,很偏远,附近走不远会有一个海湾。总的来看他们蜜月的地方真的是既单调又荒凉,可是对他们来说那是多么难得的一次度假啊,也是第一次去度假,为此他们非常的怀念。

老照片,朱迪的父母在蜜月度假(图:陈昕尧)

老照片,朱迪的父母在蜜月度假(图:陈昕尧)

在此特别感谢朱迪玛瑞露丝女士可以接受作者的专访,感谢朱迪女士的无私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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