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人大通过立法设立抗战胜利纪念日和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公祭日之后,各方反馈的意见多为正面积极。也有相当一部分声音认为早就应该设立,他们的参照物是外国。确实,外国在纪念日上的某些做法值得中国学习借鉴。

因为工作原因,笔者曾多次去中东小国以色列,对犹太人的坚韧性格和强硬作风留下了深刻印象。由于犹太人有着被纳粹屠杀600万人的苦难历史,因而早在中国设立抗战胜利日和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公祭日前几年,笔者多次和以色列朋友谈到二战的相关话题。

遗憾的是,除了会点中文的人之外,大部分以色列人根本不知道二战中日本军国主义制造了南京大屠杀,当然对中国人在抗战中付出多达3000多万生命的事实也并不了解。当笔者和他们费力解释那段历史的时候,他们通常会吃惊地回应:你们为什么不快点让国际社会都知道?有的人也会拿出联合国设立“大屠杀纪念日”的话题来说事儿。

和中国的对外宣传相比,二战后立国的犹太人做国际公关确实有两下子。数十年来美国和西方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一直围绕以色列在打转,联合国也不例外。这既有西方对纳粹德国残暴性反思的比较彻底,总觉得亏欠犹太人什么相仿;也与以色列善打“悲情牌”有关。

2005年11月1日,第60届联大全体会议一致通过了由104个国家共同提交的一项决议,将每年的1月27 日定为“国际大屠杀纪念日”,以纪念1945年的这天苏联红军解放了奥斯威辛集中营。因而这天也是一个重要的“胜利纪念日”。其实美国、英国、德国等西方国家早就将此作为大日子,每年都会举行各种官方和民间的活动加以铭记。联合国的“背书”是顺应潮流之举,而且也把犹太人的民族记忆升华到了全世界。可以想见,一旦哀悼某个民族的苦难成为全球所有国家的道德标杆,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反对?

然而具有一点讽刺意味的是,全世界都在这一天哀悼大屠杀遇难者,庆祝集中营被解放之际,犹太人在这天的纪念活动却非常简单。比如去年1月27日,时任总统的佩雷斯发表一份特别声明,将纪念上升到了普世价值的高度,呼吁实现人类和平。总理内塔尼亚胡上午和国防部长、总参谋长以及其他高级官员召开会议,随后发表声明,特别强调伊朗对以色列的威胁。这似乎与纪念的基调并不相符。

在以色列,1月27日除了是“国际大屠杀纪念日”之外,还是另一个重要日子——与反犹主义抗争纪念日。以色列实际上将这个日子政治化,为本国国家利益服务。从这个角度上思考,内塔尼亚胡的讲话就顺理成章。

与总统总理相比,以色列的议员们这天的活动非常充实。鉴于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对犹太人的特殊意义,以色列议会中有50多名议员自发来到这里参加纪念活动,占议员总数的一半。那一刻他们暂时抛弃了你死我活的政治纷争,每个人的形象在老百姓眼里似乎都变得高大起来。

为什么以色列人对“国际大屠杀纪念日”的态度并不特别积极?实际上,以色列每年要举行3个具有哀悼意义的纪念日。1月27日只是其中之一。犹太人最看重的是本民族设立的“正牌”的“大屠杀纪念日”以及“阵亡烈士哀悼纪念日”。这两个日子都和犹太传统历法有关。前者在犹太立法的国庆日(他们叫独立日或者复国日)前7天,后者在国庆日前一天。

从把哀悼日放在国庆日之前来纪念的方式来讲,从对传统文化和历史的念念不忘与谨慎操守上而言,确实能看出这个民族的不一般。笔者对此有切身体验。

记得“大屠杀纪念日”前一天晚上(犹太传统的节日和纪念日的活动都是日落后开始),纪念的高潮就已经到来了,因为晚上要举行官方哀悼活动。仪式在耶路撒冷大屠杀纪念馆举行,这更增添了悲悯的气氛。此后的一天时间里,这个国家的电视里都不会有什么娱乐性的节目,一些公共场合的表演也不会被安排。全国的电视似乎只有一个“节目”——哀悼。

每年的纪念仪式都会有一个主题,比如2012年是“我兄弟的守护者——大屠杀时期犹太人的团结”。2013年的主题是“华沙犹太人起义70周年”。2014年纪念仪式换算成犹太历法是公历4月,主题与坚强有关。

传统的程序是一样的。纪念仪式上,政治家、老战士、大屠杀幸存者与家人都会出席,他们都要头戴犹太小帽,在耶路撒冷大屠杀纪念馆献花圈。一个特别的仪式是,大屠杀幸存者在祈祷的歌声中,点燃6支火烛,为冥人哀思。电视镜头扫过,看到年近9旬的以色列总统佩雷斯轻轻擦了一下眼睛。他是全球年纪最大的在职国家元首(去年7月卸任),每年的类似活动都会出席。大屠杀幸存者和他的年纪相仿,看到这个场景或许让他想到了自己的苦难童年和难逃厄运的亲人。总理是以色列这个议会制国家的实权一把手,他自然也要出席,而且要发表讲话。去年内塔尼亚胡就在这个场合公开宣布给全国19万大屠杀幸存者拨款1700万美元,用于他们的福利。

第二天上午将会有鸣笛纪念——其实中国东北每到9·18的时候,大小城市也会鸣笛,但以色列人纪念遇难者的场景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鸣笛的时候,从窗外望去,满大街的车都停下来,司机走出车外,肃立哀悼。行人也停下脚步目视前方。时间仿佛凝固,只有荡气回肠的笛声在撕心裂肺地喊着。一个朋友说这是自发表达哀思的做法,但也有人说这是法律规定的——没有亲眼见到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场景的巨大感染力。在那时,法律和道德相比,人们只会相信后者的力量更强大。

至于降半旗等惯常举动,在这样哀悼的感召力下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第三个哀悼日的对象是为了以色列的独立而牺牲的烈士们。由于以色列全民皆兵,因而这个日子也成了全民纪念的日子,唱主角的是官方和军方。这一天的哀悼之后,就迎来欢乐的庆祝——以色列的国庆日。先苦后甜、先悲后喜成了犹太民族历史与现实的真正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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