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已经四十天整了。曾师傅(化名) 的故事我久久未完成,每次都是写了又删。刚刚回国时我自己的状态也非常混乱,每每想到曾师傅,脑子里满满都是对生活的怀疑。

和大部分在以中国建筑工人一样,曾师傅工作本分勤恳,为人老实善良。他们的工作环境相对饮食行业规范得多,几乎没有保险或者工资问题上的纠纷。尽管如此,支付工资的手续仍旧不够完善。

不过人权法律方面的问题并不是我想讨论的中心。我问了曾师傅许多人权相关的问题,他的态度一直和和气气的。他对于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满,除了思念亲人。他在以色列的当地朋友并不少,可远在故乡的亲人是他最深的牵挂。

脏乱的角落 - 来源于网络

“孩子初中毕业了,”那时候师傅坐在他幽暗的床上,脸上都是作为父亲的温暖与自豪,“他很聪明,足球踢得特别好。”之后我每每想到这个场景,都格外想给我的父亲一个巨大的拥抱。师傅的儿子肯定也期待着他回家,跟他侃天聊地,告诉他自己有多棒。

在以色列将近13年,师傅表示挺喜欢这个地方。不过签证续签不太容易。一方面师傅挺想留下来,毕竟都是熟手的工作了,朋友们也有不少。另一方面,师傅又说,回去也好;这么多年了,也累了,想回家。后来Ilan跟管理人员谈完话也加入了我们。再次问到签证问题,师傅连忙说毫无问题。当时我的室友也在一旁,他是个极其敏锐的人。回来以后他提出了这个疑点,似乎师傅对于签证问题有所隐瞒。他不愿意让Ilan过分介入,大概还是因为行业内有一些隐情。

兴盛的希望 - Petach Tikva景观 - 来自网络

兴盛的希望 - Petach Tikva景观 - 来自网络

曾师傅住在Petach Tikva,工作也主要在那里。在希伯来语中,这个地名的意思是“开放的希望”。而我在曾师傅的住处坐了近一个半小时以后,感受到的却都是压抑的迷失。

平均下来,曾师傅一个月工资大约1.5到2万谢克尔(1谢克尔约为1.6元人民币),此外每个月他自己还会做一些工厂之外的活赚几千谢的外快。即使是特拉维夫,这样的收入也相当可观。可是师傅住的地方,撇开其劣质的材料和简陋的构造,也毋需评价房间的拥挤和设备的落后,我难以忍受的是那里的不干净。我难以忍受肮脏的环境,我也始终觉得,这是不能妥协的。但是这么多工人师傅都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关键是,这里附近尽是他们亲手建造的新式的摩登楼房,这样的反差倒是有几分亮丽的幽默感。

城市边缘的工人住处 - 来源于网络

“这样的生活怎么样呢?”我问师傅。

“还能怎么样,将就着过吧。我们也不谈什么理想追求。就是多赚一些钱,孝敬父母培养孩子。自己的追求什么的倒是太远了。“师傅的声音很温和;我已经不记得他的样子了。偶尔我看见父母的神情,也会想到师傅。

那天回去以后,我好像半个魂都落在了师傅那个房间某个阴暗的角落。室友说,十年前他来到中国深圳的一家工厂,那里的环境比师傅的住处脏一百倍,工人的工作强度比师傅大一百倍,工资却只有师傅的十分之一。但是,室友激动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看见他们的脸上,躺着汗的脸上,是这个——”他做了一个满分的咧嘴笑,“笑容——我甚至无法表达我的心情。“

回国以后,我也有几分匆忙地找了一份实习。我无法忍受干涸的日子。倒是工作的时候,可以忘记那些烦人的问题,比如我向往的生活是怎样,比如我是不是应该放弃兴趣本分工作;工作的时候,想的只有如何做好而已。这样的简单的日子,在以色列那样自由又崇尚独立的国家似乎难以接受,但是现在我觉得,它赋予了繁复的生活最为轻巧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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