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务卿克里近日表示,叙利亚总统巴沙尔阿萨德必须在8月1日前下台。他的这一最后通牒似的表态意在向外界昭示,华盛顿并未因俄美达成叙利亚停火达成协议以及叙利亚政府军在战场上取得的进展而软化其对叙立场,即,无论如何,必须推翻巴沙尔政府。

自2011年“阿拉伯之春”的浪潮一路席卷突尼斯、埃及等国最后涌进叙利亚后,华盛顿及其西方和海湾盟友们就开始了颠覆巴沙尔.阿萨德政权的行动。为此,美国对大马士革采取外交孤立、经济制裁以及武装反对派打内战等手段,将叙利亚一步一步从局部内乱推向全面内战。

华盛顿的政策使巴沙尔阿萨德遭受了重大打击,但没能让这位西方眼中的“独裁者”、“刽子手”倒台(起码到现在为止),而造成的结果却是把叙利亚人民推向了深重的灾难。

中国驻叙利亚大使王克俭对叙内战有这样一段描述:自叙利亚危机爆发以来,曾经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富有神韵的叙利亚只能到记忆中寻觅踪迹。(内战)这5年,是充满血腥、泪水与无奈的5年,也是不断拷问国际良知的5年。战乱已导致超过25万人死亡、120万人受伤,叙利亚境内近一半人口流离失所,有400多万人逃往国外成为难民。众多历史和人类文明遗迹毁于战火。

受华盛顿之害的绝不仅仅叙利亚。作为美国在对本地区的重要盟友,以色列同样也是华盛顿的受害者。原因是,以色列希望包括叙利亚在内的周边国家保持统一而安定,而华盛顿的做法却恰恰与以方愿望相反。正是白宫带领其盟友们推波助澜,使叙利亚内乱升级为内战,又通过支持反对派大打代理人战争把叙利亚引向了分裂和持续战乱。

以色列最根本的挑战是如何解决巴以和平这道“世纪难题”。巴以双方多年的谈谈打打,一直未找到一条根本解决之道。双方长期以来都是一种互相敌视的状态。以色列政府能做的也只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忙着两线作战:既要防范、打击巴勒斯坦人防不胜防的恐怖袭击,还要防着自己这头的极端势力对巴勒斯坦人的暴力恐怖行为。这些都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资源。故以政府不希望因叙利亚的内战造成边境不稳而分散在国内的精力。

随着叙利亚战事的持续,叙政府丧失了对许多地区的控制,包括叙以边境地区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以情报部门已经发现并开始密切关注有属于伊斯兰国的武装组织在叙以边境活动,虽然,他们目前似乎并未打算招惹以色列。另外,随着外逃难民增加,也开始有国内外压力要求以色列接受部分叙利亚难民,但被“比比”总理一句我们国家太小,无法接受难民的话挡了回去。然而,只要内战不息,对边境稳定的忧虑和接收难民的压力定会越来越大。

因此,在美国的其他盟友都喊着“支持反对派、推翻巴沙尔”的时候,以色列却表示不支持内战中的任何一方。这实际是向华盛顿表达了以方的不满。

毫无疑问,叙以之间不是什么友好睦邻,而是互相敌对的。但对以色列而言,继续维持巴沙尔政权比推翻它更符合自己的安全利益。这并非意味着以色列认为叙利亚没有威胁,而是以色列长期与阿萨德父子两代政权打交道,对它的政权结构、基本立场、政策走向相当了解,对如何有效应对和控制与叙政府的冲突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两国间的二个重要碰撞因素—戈兰高地和真主党问题,因为双方某种“默契”而并未引起双方产生严重冲突。

叙利亚人牢记以色列占领的戈兰高地,无时不盼望着收复这片神圣领土,但在以色列绝对优势的军事力量面前,不能轻易采取武力方式夺回,只能冀望国际社会给对方施压,迫使以方撤出;而对以色列经常以叙利亚向黎巴嫩真主党(或许还有哈马斯)提供武器袭击以色列为由,对叙利亚目标进行空中打击,叙方基本只是言辞上的谴责,难以采取军事反击。以色列凭借自己的军事实力,与阿萨德父子两代的政权保持着一种“威慑式”的和平,双方虽长年对峙但也基本相安无事。因此,以色列有充分的理由认为,叙利亚即使有“威胁”,也是基本可控的。

或许,还有一个叙利亚与伊朗交好的问题。

白宫意图通过推翻亲伊朗的巴沙尔并扶植一个亲西方的政府,以遏制伊朗在本地区的影响力。在这方面美以是有共同利益的。的确,以色列一直将伊朗视为自己在本地区的最大的危胁。这个拥有7千多万人口、16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的地区大国,公开宣称要从地图上抹去以色列。它不仅军事力量强大,而且石油资源丰富,具有较强的工业和科技实力甚者核开发的能力。这个对手的存在恐怕令以色列人想起来就觉得脊背发凉。好在,两国并不接壤,而叙利亚就是阻隔以色列和伊朗的一道屏障。只要巴沙尔政府能有效控制叙利亚全境,这道屏障就能充分发挥隔离和缓冲的作用,而当叙利亚被打得四分五裂后,这道屏障也不牢靠了。而且,在华盛顿顽固坚持推翻叙政府的情况下,巴沙尔会不得不联合其它势力以维护自己的统治。实际上,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伊朗军人已经和叙政府军一道在叙利亚参加了对反政府武装的作战了。这种局面使以色列应对更加困难。

反观华盛顿的宠儿叙利亚反对派,它只是一个由叙国内外的各种大大小小反巴沙尔势力组成的大杂烩,尽管在各方面得到华盛顿及其盟友的大力支持,也在战场上使政府军屡遭打击,并占领了不少城市和村庄。但各派武装各怀心思,无法合力作战,甚至也经常互相攻击。指望他们推翻巴沙尔政权实在是勉为其难。无论如何,在叙利亚,巴沙尔还是势力最强的一方,而且仍拥有相当大的民意基础。继续支持反对派打内战,除了将内战时间拖得更长,增加叙利亚人民的痛苦,达不到任何目的。

而如果由于某些不测事件导致巴沙尔真的垮台,叙利亚会走向何方?是成为下一个也门—-赶走了萨利赫,但民选政府成立后没多久就被部落武装一路从首都赶到南部,最后到邻国成立“流亡政府”?或者是另一个利比亚—-杀死了卡扎菲,却有了东西两个都自称代表全体利比亚人民并为此互相厮杀的“中央政府”,而且连堂堂的美国派驻利比亚大使也被“暴民”杀害?还是另一个伊拉克—-政府内部争吵不休、你争我抢、军队贪污腐化,人民被笼罩在频繁发生且造成大量伤亡的汽车炸弹的阴影下?

然而,有一点几乎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没有了巴沙尔的利比亚将会陷入比现在更加混乱和无序的状态。因为即使华盛顿能将一盘散沙的反对派捏合成一个“民族团结政府”,它也难以有效管理这个国家。拥有武装各派势力为争夺利益仍会继续大打出手,而伊斯兰国、基地等势力趁乱更加发展壮大。到时候以色列就要直接面对这些组织严密、思想极端、手段残忍的恐怖集团在边境地区甚至渗透进以色列境内的威胁。对付这些敌人,要比对付巴沙尔的精锐的正规军困难的多。

再回到克里先生对巴沙尔的最后通牒上来。巴沙尔阿萨德当然不会因为克里发了话就自己乖乖下台,但是华盛顿还能采取什么行动呢?奥巴马目前几乎使出了当年推翻卡扎菲时的除空中打击之外的所有招数。在任期还有不到半年的背景下,奥巴马采取更大动作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此看来,克里的表态只是在重申华盛顿一直的立场而已,虽然措辞上似乎更严厉一些。

美国的上述政策导致叙利亚的灾难,也严重影响以色列国家安全利益。以应让这位“亲密的盟友”明白,巴沙尔是否下台,不应以华盛顿的命令来定,而是要让叙利亚人民自己作出决定。为此,支持叙全国各派谈判和解而不是拉一派来反对另一派才是正道。

当然,华盛顿明明是懂这个道理的,就看愿不愿意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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