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外交的力量

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国宣告成立。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1950年1月9日,即新中国诞生的第4个月,以色列外长摩西·萨尔特致电中国周恩来总理兼外长,表示以政府决定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为中国合法政府,并愿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这样,以色列成为中东第一个,宣布承认新中国的非社会主义国家。

但是直到1992年1月24日,中以两国外长才正式签署建交公报,宣布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

以色列和中国都位列“有限承认国家列表”。以色列尚未与33个联合国组织成员国建交。这33国大多是中东地区的伊斯兰教国家,以及不丹和朝鲜,外加4个建交后又断交的国家,古巴、尼加拉瓜、委内瑞拉和玻利维亚。伊朗、叙利亚、黎巴嫩、沙特阿拉伯、利比亚、也门、苏丹等国家明确拒绝有以色列签证或出入境章的各国护照持有者入境。强硬的以色列政府亦不示弱,禁止国民前往上述等“敌对国家”。

我现在的护照上有以色列签证,所以直到换新本护照之前,上述七国我是被拒绝入境或过境的。以色列周边的国家中,可以前往的有约旦,埃及,塞浦路斯,土耳其等。一个有趣的地方,以色列海关并不会在护照上盖出入境章,而是给予一张纸片作出入境凭证,入境蓝色,出境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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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3个联合国成员国中,有19个我连名字都念不清楚的国家 (布基纳法索、斯威士兰、马绍尔群岛、帕劳、所罗门群岛、伯利兹、图瓦卢、多米尼加、萨尔瓦多、危地马拉、海地、尼加拉瓜、巴拉圭、圣基茨和尼维斯、圣卢西亚、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瑙鲁、基里巴斯、洪都拉斯)并不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包括观察员国梵蒂冈。

今年4月份游览梵蒂冈时,惊然发现中国台湾省驻梵蒂冈“大使馆”,犹如第一次在法国里昂的警察局发现一位台湾妹妹手里拿的绿色封皮“中華民國護照”时的心情。我问许先生,中国为什么不与梵蒂冈建交。许说,罗马教廷是全世界天主教的中枢,理论上,世界各地的天主教机构,皆为罗马教廷的分支,受罗马教皇领导。但是中国虽然也有天主教,但却是以中国天主教爱国会的形式存在,在政治、经济上与罗马教廷完全切割,仅在宗教文化方面存在历史传承关系。这种独立,自然让罗马教廷大为恼火。但是,2016年8月前后,梵蒂冈承认4名由内地自行任命的主教,援引外交部原话,“与梵蒂冈邦谊源远流长,双边邦谊稳固、交流密切,多年来双方高层及重要官员互访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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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我第一次出国的时候,中国护照全球免签国家还不到20个,排名位于巴基斯坦和孟加拉之前。2016年,第二次出国,中国护照获得全球50个国家和地区免签证或落地签证。最新的数据是,69个国家(地区)。其实,相比于排名第一的德国护照来说,我们的差距还是蛮大的。持有德国护照的公民可以在全球158个国家和地区无需签证入境。亚洲境内护照排名最高的是新加坡,可自由出行的国家是157个。中国香港,排名17,可免签140个国家和地区。中国台湾,排名31,可免签119个国家和地区。大陆排名,全球70位。全球出行最难的国家是哪个呢?其实离祖国大陆不太远,阿富汗。

之前在穷游网上看到一个姑娘分享她的以色列巴勒斯坦游记。有一天,她和朋友前往位于巴勒斯坦境内的伯利恒参观耶稣诞生之地。去程很顺利,以方守卫看了一眼护照,很快放行。返程的时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禁止通行,检查站关闭。两个姑娘发愁怎么回到耶路撒冷,突然灵机一动,给守卫亮出中国护照,解释了自己的情况。守卫一边用身体阻挡住拥挤愤怒的人群,一边保护她们通过检查站特意为她二人打开的门缝。事后,两位姑娘不断感谢着以士兵,当然,那一刻最想感谢的还是,红彤彤的中国护照。

2016年11月24日,海法发生特大火灾。海法市紧急疏散了6万余名居民,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海法市消防部门负责人希波特罗对记者说:“火势已经失去控制,我们犹如进入战争状态”。海法大学和Technion(以色列理工学院),宣布停课。当欧美学生还在焦急地想办法投亲靠友时,中国留学生在别国留学生羡慕的眼光下,骄傲地被大巴接走了。我是事件亲身经历者,24日当晚,中国大使馆教育处的姜老师,已经从特拉维夫来到Technion校区,指挥海法中国留学生撤离工作。25日凌晨,三辆大巴载着159名中国学生安全抵达特拉维夫附近的酒店,这其中,包括2位中国香港学生,1位中国台湾学生。姜老师指挥撤离的时候,一再强调,要尽可能联系到每一位中国留学生,包括港澳台华侨。1960年印尼撤侨,2000年阳江河轮所罗门群岛撤侨, 2011年利比亚撤侨事件, 2015年也门撤侨行动,相比这些,海法这个小规模的留学生撤离其实算不上什么。但是亲身感受过,心情是不一样的,套用几句流行话,中国护照不能带你去很多地方,但它能从任何地方把你接回家。这些年,出国行走很多地方,每次打包行李,最后一步,就是放入一面中国国旗。这样我会觉得,行李完整了,可以放心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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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合作的力量

2017年3月20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访华,随行访问的有100余位科技领域高管。从内塔尼亚胡的角度来看,虽然中国和以色列在人口、国土、资源等方面有巨大差异,两国却有非常强的契合点:以色列创新,中国的重点是大规模市场和商业化。以色列对华出口额在过去10年翻了3倍,增至2016年的33亿美元,特别是在网络安全,农业技术和高科技领域。

我所在的Technion,教师在课堂上除了教授经典的知识理论外,有一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向学生展示最新的科研进展。我这学期旁听了两门课,一门是经典的《断裂力学》,另一门是《计算纳米力学》。《计算纳米力学》这门课程完全是授课老师十多年科研经验的总结。他自己发现了一个研究方向,在这个领域摸爬滚打十余年,上课所讲授的内容都是自己的一手科研资料,引用的科技文献一直在更新。去年上这门课的学生所学到的知识,和今年的学生肯定不一样。我询问其他院系的中国留学生,课程大纲是如何设计的,他们无一例外地讲到,《某某最新研究进展》定有一席之地。

机械工程学院有一门《机器人设计原理》是面向国际学生的,今年有几位中国本科留学生选修了这门课程。有好几堂课,他们的机器人大赛就在我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进行,我饶有兴致地观察老师和学生的互动。老师从不断然下结论某个小组的作品不成功或者可行性很差,都是尽他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学生实现他们最初的设计。那些作品,在我眼里,匪夷所思天马行空,但是当一个个神气活现的机器人开始正常行走,老师和学生击掌欢呼。工业工程学院的一位教授联同企业里的一位高管,开设了一门《研究生创业研讨会》的课程,因为每年参报的学生很多,而名额有限,老师不得不从简历里筛选有潜力的学生来参与这种实践性非常强的课程。我每个月都会收到学校创新驱动协会的邮件通知,本月邀请了哪位企业CEO来做讲座,下个月邀请了哪位创业人才来做经验分享。这其中当然包括Technion的毕业生,讲述如何将自己的研究成果转化成产品,并实现商业化市场化。正值八月,Technion创新驱动学会组织了9场专业报告。其中一场名为《Working with east Asian companies and funds》(与东亚企业基金共事),光看题目,就能感受到以色列人目标清晰,高效实干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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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经贸部数据显示,2015年对以国的一半投资涉及至少一个中国投资者,且以色列国内投资公司筹集的资金中有40%来自中国。中国企业正在推动以色列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例如特拉维夫的地铁系统。今年早些时候,两国签署协议,送多名中国建筑工人前往以色列打工。此项目已在济南启动,第一批来以色列务工的建筑工人数目为7200。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增长。Technion校园里,国内各省市的参观访问团体络绎不绝,人人手里一本《创业的国度:以色列经济奇迹的启示》。在海法的巴哈伊花园,碰到国内的投资个人来海法考察亦不是新鲜事。他们会问,以色列人工作勤奋吗?以色列的创业优势在哪里?知名媒体人曹景行所主持的纪录片《超级爷爷创游记》于今年4月播出后,引发了朋友圈转发热潮。

2006年底,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后简称中土公司)成功中标海法市卡梅尔山公路隧道项目,实现了中国对以工程承包业务“零”的突破。隧道设计为单洞双线公路隧道,项目地质情况复杂,又地处海法市闹市区,施工难度非常大。中土公司和中国铁建中铁十二局集团,以国际最苛刻的德国标准作为爆破震动及噪音监测控制标准,提前6个月竣工,2010年12月正式通车。2016年我抵达海法,周围的邻居得知我是中国人后,纷纷向我竖起大拇指,说海法的卡梅尔山公路隧道就是中国人修的,中国工人非常棒!为此,我特地驱车去感受了一下祖国同胞修建的隧道,贡献了16谢克尔的过路费。2011年9月,中土公司同以色列公司组成联合体,中标以北部吉隆铁路隧道项目。该项目于2014年4月贯通,并刷新以色列最长隧道纪录,项目总长6.75公里。2014年9月,中国港湾公司中标以色列阿什杜德南港口项目,合同额约9.5亿美元。2015年3月,上海国际港务集团中标海法新港自2021年起25年的码头经营权。新港预计于2021年投入营运。全部建成后,码头岸线总长1500米,设计年吞吐能力186万标准箱,将具备接卸目前世界最大集装箱船(19000标准箱型集装箱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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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海法租住的公寓位于卡梅尔山上,站在卧室里,就可以远眺繁忙的海法新港。先人智慧,开拓出丝绸之路。今人传承,提出一带一路。中以双方正计划建设一条造价20亿美元,总长300公里的连接埃拉特和阿什杜德港的货运铁路。建成后,海法作为这条高铁的终点,处在地中海与红海货运通道的中心位置。来自亚洲的海运货物可以绕过苏伊士运河,直接通过铁路转运至地中海海港,再转运至欧洲。乐观估计,以色列将成为中国出口欧洲市场的贸易通道。以色列会减轻对苏伊士运河和以埃关系的依赖,增强它在中东地区地缘政治的战略地位,同时提升南部内盖夫沙漠沿线城市的经济发展。而高铁沿线的气田,也许会为中国未来的新能源提供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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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人民的力量

去年刚抵达海法的时候,唯一一家亚洲超市,还未见老干妈的踪影。到今年,老干妈,郫县豆瓣,红油豇豆,已经摆上货架了。每次去,老板都会热情推荐新到的中国商品。我琢磨着,明年的亚洲超市里,应该可以买到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和思念牌速冻水饺了。

海法是以色列第三大城市,可是连一家像样的中餐馆也没有。唯一一家名为“欣欣”的中餐馆还是越南裔华人开的,其他大多都是日本印度料理。第一次去欣欣吃饭,恰巧碰到老店主,动情地讲起他是如何在上世纪70年代越南难民潮时抵达以色列,如何和家人在以色列顽强生存,如何在海法安居乐业。他们一家在抵达海法后,有长达六年的时间,没有遇到一个祖国同胞。有一天在街上,无意瞥见中国面孔,激动地上前主动打招呼,邀请去家里吃饭,帮助那位来以色列务工的同胞解决生活上的各种困难。他的家一直是海法华人的聚会中心,几乎每周大家都会聚集在他家里,一起吃饭聊天。许先生的硕士导师2016之前来Technion访问交流的时候,就曾携妻女在他家里聚会过。2016年后,当我们再来的时候,老先生身子骨依然硬朗。他说,我一生受了这么多磨难,是以色列接受了我,接受了我的妻子女儿。我注意到,餐馆的醒目位置摆放着老先生孙子孙女在以色列国防军服兵役期间和以色列战友们的合影。老先生的大女儿现在经营着这家店,她嫁给了以色列人。那天我们去吃饭,大女儿多送了一个菜,说是见到故乡来的客人格外亲。

Technion今年暑期国际学校招收了176名的学生,除去两名印度学生外,其他全部来自中国,由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校园里,只要看到晴天打伞的,不用问,肯定是中国人。Technion对中国和印度学生是区别对待的。中国来的博后,学校从不主动提供住宿,三番五次去问负责人,得到的答复均是,房源紧张排队等着吧。而印度来的博后,提供住宿是标配。有些人不服气,去理论,说大家都拖家带口的,为什么印度人就分房,中国人就得自己找房子住。负责的大妈说,中国博后奖学金高,中国人不缺租房的钱。能出国读书的印度人,种姓都不低,可富裕程度依然有限。像生活大爆炸里Rajesh那样的印度留学生,我还未曾遇见。办公室楼道里,平常遇见的印度博后,走路像施瓦辛格似的,个子没我高,但自我感觉甚好。我几乎有些愤怒地询问,他的这种优越感从哪冒出来的。人家说,我们民主。可是你们国家还有种姓制度6.5亿人没有独立厕所啊,我们民主。可是你们国家一半以上电力供应不足啊,我们民主。可是你们的文盲人数全球第一女孩子得不到应有的教育啊,我们民主。可是你们国家的贫困人口全球第一新德里贫民窟世界闻名啊,我们民主。可是你们有15种官方语言印在钞票上300多种方言南北方人无法交流啊,我们民主。不管你问什么,都是一句,我们民主。无奈之下,我只能反思自己。不能盲目自大,不能忘乎所以,不能轻视这个拥有天生优越感的国家。

以色列人蛮喜欢去中国旅游的,原因多是祖辈曾在中国避过难。实验室一个博士生,他爷爷是在哈尔滨避难的俄裔犹太人。他说他家有一种独特的吃饺子方法,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以色列家庭中见过。他原先以为那是他爷爷独创的吃法,后来去了哈尔滨之后,才发现那是他爷爷跟东北人学的大馅饺子吃法,蘸着醋吃。他说,他去任何一个地方旅游都只去一次。但是中国,他要带着妻子孩子,再去一次。实验室的工程师,他父亲和爷爷是当年在上海避难的犹太人。前年去上海苏杭一带游玩,一见我就迫不及待地展示他手机里在中国拍的照片。每次出游,只要碰到去过中国的以色列人,都会声情并茂地讲述他们在中国的游览经历。以至于我觉得,很多以色列人的手机里都有 在中国拍摄的照片。

今年8月份,我的博后老板携家人去中国游玩一个月。先是给我发送一些漂亮楼宇的照片,后来太多了,就转而发送美味食物的照片,发现更多了,于是直接给我发了一张中文餐单,问我哪个好吃。去了商场,透明的联排观光电梯,让他惊叹。排队参观东方明珠,说是排队的阵仗比耶路撒冷排队在哭墙祈祷还可怕。一会问我波司登羽绒服好不好,一会又问我阳山水蜜桃好不好吃。一会说和平饭店的咖啡太好喝了,一会说青岛啤酒非常可口。像他这样全世界到处跑的大教授,也每天被中国的细节震撼着。老板此次中国行的一个重要目的是去参加在北京举行的中国力学大会。会议组织方很奇怪,每次发给老板的邮件都是中文的,老板只能一次次转发给我,让我帮他翻译。我猜测,会议组织方对于中文谜一样的自信大概来源于,全球有名气没名气的大教授大课题组里,肯定都会有中国留学生。祖国同胞发来一封中文邮件,无形之中,给老板和学生创造了亲密交流的机会,使得师生之情骤然加深,中国人民热情好客的优良本性得以充分表达。祖国妈妈用心良苦啊。

当然,老板作为游客,看到的自然都是最光鲜的一面,不知道他见过另一面之后会做何感想。旅行的途中,时常可以听到说祖国不好的外国人。比如,北京是这个星球上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国的景区厕所是全世界最脏最臭的厕所,让人根本无法站立。中国父母杀孩子,吃狗肉。中国人太坏了,把我们的工作都抢走,把我们的钱都赚光了。中国小孩随地大小便,中国大妈随地跳广场舞。我时常提醒自己,漂泊在外,不仅代表自己,还代表国家。我做不好,人家不会说你不好,而是中国人不好。一个国家形象的改变,不仅需要蓬勃增长的经济数字,突飞猛进的科学技术,日益强大的国防力量,掷地有声的政治话语权,更重要的是,需要每一个人在面对外国友人时所展现出的大国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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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时间的力量

海法一年,感悟还有很多,今天开个头,后续慢慢写。写以色列人,写犹太人,写阿拉伯人。写被遗忘的切尔克斯人,写独树一帜的德鲁兹族群和贝都因人,写夹缝中求生存的拥有以色列巴勒斯坦双重国籍的人。写手背上留有奥斯维辛集中营号码的人,写经历过四次中东战争的人,写出生在和平年代成长在大都市里的同性恋。写战争中同时失去4个孩子的犹太母亲,写从小接受极端正统犹太教教育的孩子们,写从不服兵役从不工作终生以研究宗教经典为己任的男人们。

中国和以色列,中国人民和犹太人民,历史上并无纷争,但是两国关系却受制于其他因素 (中美关系,中国和以色列周边国家的关系),长期无法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而中国是世上少数能够同时与以色列、伊朗、巴勒斯坦和整个穆斯林世界维持友好关系的国家。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现象。但愿明年此时,我能将时间赋予的力量,转化成笔下的文字,记录更丰富的以色列见闻,探讨更多元化的中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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