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世界的中心

信仰的起点

除了“起点”这个词,我想不出其他的词汇概括即将记录下的这段旅程。

以色列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的发源地,也是伊斯兰教的圣地之一。而整个人类三千年的文明演化,社会变迁,以及直至今日仍无止息的纷争,追根朔源,多少都与这三大宗教有关。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的行程里包含了大量基督教的内容。与欧洲或其它基督教发展成熟的地方不同的是,这里展现的是基督教诞生之地最原始的形态。

任何一次旅行,总有一个起点。这一次,我把它称为“世界文化之旅”的起点,希望自己能够从这里开始认识、观察和思考。

拿撒勒

拿撒勒是以色列北部的一座小城,是约瑟和圣母玛利亚的故乡,传说耶稣在该城附近的萨福利亚村度过青少年时期,因此是基督教圣城之一。拿撒勒也是以色列最大的阿拉伯人聚集的城市,居民大部分是穆斯林,也有少数阿拉伯基督徒。

从这里开始,我们走进了《圣经》的世界。众多的遗迹、教堂讲述着圣母玛利亚和耶稣的故事,世界各地的信徒们纷纷前来朝拜。

根据《圣经》所述,圣加百列水井是玛利亚在打水的水井边遇见加百列天使告知怀孕圣子的地点,是一座希腊东正教教堂。这是一座很矮的小教堂,隐藏在一片居民区里,外观看上去非常低调。内部是典型的东正教风格,墙壁天花板画满圣像或圣经故事。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乳香和蜡烛的气味,弥漫一种神秘的氛围。水井的遗迹位于地下通道的尽头,至今仍可以取水,不过已经不是原来村落里的普通井水而是圣水了。

一队朝圣者在牧师带领下,唱着赞美诗鱼贯而入,在水井边虔诚祈祷,我们在一旁观看,禁不住屏住呼吸肃然起敬。

11圣加百列水井教堂外观

22圣加百列水井教堂室内

33朝圣者

44祈祷

天使报喜堂是中东最大的天主教堂,所谓的“最大”应该是和周边的教堂规模相比吧,比起欧洲那些宏伟的大教堂,这里应该只算是中等规模的教堂了。这是在原来的遗址上新建造的现代建筑,新建筑与考古遗迹巧妙结合,室内外和谐交融——这也是以色列大部分在遗址上建造的教堂所采用的常见形式。环绕建筑的长廊里,陈列着世界各地各个国家赠送的圣母玛利亚的马赛克镶嵌画:韩国版的玛利亚穿着传统韩式长裙,日本的圣母身着镶嵌珍珠的和服,中国版的看上去像是“送子观音”翻版,美国的玛利亚最现代,穿的是一件金属外衣——看来在全世界信徒的心目中,圣母的形象也是各民族对于完美女性形象的想象。

55天使报喜堂外观

66韩国圣母像

77中国圣母像

教堂室内没有多余的装饰,结构自然裸露,是对建筑造型的完美表现。清水混凝土的表面,显得朴素而庄严。

教堂共两层,一层是空旷的大厅,原来的遗迹就位于这一层,二层才是正式的礼拜堂。两层之间以中庭相连,光线从正中的穹顶落下,照亮残存的祭坛。大厅的其余部分似乎已经融化在深深的阴影之中,唯有顶上的天光仿佛在召唤着众人。

88一层朴素的室内

99二层礼拜堂

循着赞美诗的歌声,沿着弧形的楼梯上到二层,只见一排排座椅排列在幽暗中,彩绘玻璃的窗子在地上投下彩色的倒影。正中的祭坛边,信徒们在身着白衣的牧师带领下做着弥撒,光从顶部照下,落在他们身上。赞美诗的声音在穹顶下久久回荡……

624000168214541452圣洁的光

115727281363178706彩色光

迦拿婚礼教堂也是一座很小的天主教堂,小小的院落站十几个人就显得拥挤。修女们带着一种淡漠的友好放我们进去。按照《圣经》的记载,这是耶稣第一次行神迹之处,把清水变成美酒。“圣迹”——一座石缸和古老的遗迹一起陈列在地下室。

这是一座乡村风格的小教堂,内部明亮静谧,使人内心安宁。

来自世界各地的许多对老夫妇,在神父带领下,再次宣读婚誓,获得神的祝福,每个人脸上无不洋溢着幸福。旁观的一位老太太突然痛哭失声,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们,她想起了离世的丈夫……

566493825596309548迦拿婚礼教堂外观

543586316471020294从世界各地前来重新宣读婚誓

48996511592280813得到了上帝的祝福,是那么满足与幸福

小城有繁华喧嚣的马路,也有幽深的街巷。街道名称、各种指示牌、教堂铭牌都用阿文写就。满街走着世界各地的基督徒、天主教徒,有东欧的信徒,还有印度的朝圣团。阿拉伯小伙子骑着大摩托,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路边的杂货店摆满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老板是当地的穆斯林……身处其间,令人有一种奇特的融合感觉。

202431390638369566579945970488996261拿撒勒街景

352530859250490242香料铺

加利利湖区

加利利海不是海而是湖,是以色列最大的淡水湖,看上去和我们的抚仙湖、泸沽湖一样,就连大小都差不多(周长53千米,长约21千米,宽约13千米)。不同的是它是地球上海拔最低的一个淡水湖,也是世界上海拔第二低的湖泊(仅高于其南侧的咸水湖死海),低于海平面213米。

加利利湖区景色秀美风光旖旎,据介绍,春季的湖畔开满野花,是世界上野花品种最多的地方之一。可惜我们没赶上季节,不能一饱眼福。

341110764559518177日出

加利利海是耶稣传教的主要地区,因此周边遍布各类教堂,每一处都有一个很长的圣经故事。我们在这里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几乎绕湖一周踏访加利利湖区的圣地。

八福堂是一座修道院,位于加利利湖边的小山丘上。传说耶稣在这里“登山训众”,其中就讲到八种福气,记载于《马太福音》:“虚心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怜恤人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蒙怜恤。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称为神的儿子。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这八句话刻在石碑上,排列在通往教堂的路上。我们一句句读着,一知半解,但虛心、温柔、怜恤人、清心寡欲、使人和睦等等,用现在的话来理解应该也是种普世价值而不仅仅是信徒的守则吧!

教堂是“国际主义风格”建筑师贝鲁奇的作品,中间是八角形的礼拜堂,四周环绕轻巧的柱廊。白墙上挂着圣经故事的画像,金色的穹顶清新明亮,地板上的马赛克拼花都是简单抽象的图案,一派简洁优雅。建筑周边是精巧的小花园,看得出一草一木都经过精心的照料。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幽静,虽然参观者、朝拜者众多,却很安静,除了鸟叫几乎听不见人声,这也是大多数修道院的特点——修女们都不喜欢喧哗,若有人大声讲话,很快就会有嬷嬷来礼貌地制止,这和我们挤满了游客、香客,吵吵嚷嚷的各种寺庙比起来,让人觉得这里才是真正可以“静修”的地方。

19990406445762014八福堂

130297745055048994小花园里每一小景都是圣经故事

285908300979159037外廊,可远眺加利利海

450800316768093937八福堂室内

五饼二鱼堂,拜占庭时期始建的教堂,在1932年发掘出来之前,已在地下埋藏了1300年。现在的教堂正是在原址上重建的。教堂的中心是考古挖掘出的“圣石”,地上镶嵌精美的马赛克图案,讲述着耶稣的神迹。一队队朝圣的基督徒轻轻地走进来,蘸了圣水在胸前画十字,在祭台前默默祈祷。

111072810871109969讲述教堂历史的图片

511091759811038443室内

80628946409310343讲故事的地板

812752811749826683朝圣者

遗憾的是,一年前犹太教极端分子的一把大火险些使教堂毁于一旦。院子里陈列着教皇在这次事件之后带领信众祈祷和平的照片,石墙上大火的痕迹还未洗净。这立刻把我从先前的宁静气氛中拉回了现实。

69610627172243738火灾残迹提醒我们不平静的现实世界

45498846992671958五饼二鱼堂外观

炎热的下午,我们接着参观了“彼得受职堂”,听了耶稣受难、复活,彼得三次不认主——一个好长的故事。这个更小的教堂完全用黑色玄武岩砌筑而成,除了彩色的花窗几乎没什么装饰。室内显得异常简朴,除了一块圣石外,别无他物。

坐在教堂外的树荫下乘凉,看着一队队不远万里从世界各地前来的信徒拥进狭小的教堂。阵阵凉风从加利利湖上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四周还是那么安静,静得似乎除了祈祷无法做其他的事情……

155637437272014456彼得受职堂

805529599245736423室内

迦百农(CAPHARNAUM,)——历经古希腊、古罗马、拜占庭时期的城镇,始建于公元前5世纪,在希腊、罗马时期(前300-公元300)继续发展,在拜占庭时期(公元4世纪-7世纪早期)达到巅峰,到了阿拉伯时期(7世纪到12世纪)逐渐衰落直至被遗弃。

迦百农是基督教圣地,也是耶稣最初公开传教的地方。耶稣称此处为“自己的城”,所以门口的牌子上写着The town of JESUS。耶稣离开拿撒勒后,以此为中心,将传教范围不断向加利利四周地区辐射,逐步扎下了根基。因此,迦百农有耶稣第二故乡之称,也是《圣经》记载耶稣行神迹最多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考古现场,展现着耶稣生活的时代城镇的模样:民房、街巷、会堂……现代的教堂架空建在遗迹之上,透过玻璃地板可以看见会堂以及“彼得的家”的遗迹。

看着眼前的古代遗迹,我们开始讨论一个过去从没有想过的问题——人们考古的目的是什么?突然想到,在这里,也许考古就是为了证明《圣经》记载的真实性,为了证明那些记载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史实吧?

533750620083517538古城镇遗址

200625762523375643建在古村镇之上的新教堂

477766956515711012犹太会堂遗址

706076181656154049犹太会堂残柱

约旦河发源于叙利亚的黑门山(Hermon)之南,向南流经以色列,在约旦境内注入死海,全长360多公里,它是世界上海拔最低的河。相传,古代以色列人就是渡过了这条河,进入了“上帝应许之地”——迦南。耶稣也是先在这里受洗,才走上了传教布道的荆棘之路。

约旦河边的建筑是很普通的现代建筑,类似“游客中心”,为前来受洗的人们提供服务。入口处的墙壁上陈列着各种语言文字的圣经语录,除此之外不似一个宗教场所。

450118103972246801入口处各种语言的圣经语录

然而在约旦河边看到的受洗仪式却使我感到震撼。

教徒们身穿白色长袍,先在岸边念诵圣经,然后在神父带领下一步步走入河里。受洗之前,神父先会问受洗者“是否愿意一生跟随主、一生荣耀主?”受洗者则回答“我愿意!”。之后,在神父的帮助下,向后仰,将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水里。这样代表着他已经用约旦河的河水作为圣水来洗净自己凡世的罪孽,旧的“我”已经死去,新的“我”得以重生。接受了约旦河的洗礼,身心就受到了涤荡,脱胎换骨了一般,从此生命更有价值。从水中出来的他们,和神父拥抱,接受祝福,有的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有的激动得落泪。整个过程中,其他的同伴一直唱着赞美诗,场面使人感觉十分庄严和圣洁。旁观的我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的感受,然而内心却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令我久久无言。

496739551552263298受洗

这真是很长的一天,我们仿佛穿越到2000年前,循着耶稣的足迹走遍了加利利湖区。我看到的不是后来无数的艺术作品、故事传说中呈现的神化的完美的耶稣,而是一个更为真实的形象——有血有肉,有人世的生活。他孑然一身走遍湖畔的山山水水,行善济世,向人们传播信仰。这些城镇、村落、山水历经千年仍在,使得这个形象如此鲜活,这也许就是圣地的魅力所在吧。

走过一座座古城,看过无数大大小小的教堂,就建筑而言它们普普通通,不华丽、不夸张、不引人注目,不是惊世骇俗的佳作。没有了后世的信徒不断的神化,以及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叠加其上的外壳,在这里,我看到最为真实和朴素的信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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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首发公众号“耶路撒冷三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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