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八世纪中叶开始,伊斯兰的扩张让穆斯林接触到无数希腊哲学、科学和医学作品,翻译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犹太人也得以通过阿拉伯语获取希腊文明的瑰宝。[x]一份十二世纪晚期的史料揭露了中世纪犹太教和世俗高等教育的丰富课程。除了希伯来圣经、塔木德、密西拿和刚成型的希伯来语法之外,有意深造的犹太人还学习蕴含宗教和社会主题的诗歌、自然科学、机械、医药,甚至对于宗教的哲学思考、哲学、逻辑和形而上学。[xi]值得注意的是,伊斯兰学校也有着几乎一致的课程,只有一点不同——显然穆斯林学生学习的是古兰经。在整个伊斯兰社会对系统化思维充满热情的大背景下,那些已不满足于古旧的、狭隘的传统素材的犹太人开始学习从超越物质世界的角度来认识这个世界,探索不以宗教经典为基础的纯哲学,并将其用于对于他们自己的宗教的理解。

苏格拉底(第五段)

犹太卡拉派和拉比派都受到穆斯林穆尔太齐赖派(Mu’tazilism,基于理性思维的伊斯兰神学运动)的影响。反对拉比派口头传统的卡拉派用新的方法解读圣经,他们引用穆尔太齐赖派的论文并给予理性思维超群的地位,他们尝试理解经文句法和语法的努力也促进了希伯来语法的发展。站在和穆尔太齐赖派相同的出发点上,他们进一步提出,关于神的属性的描述应该以寓言的方式来理解,但是圣经中的戒律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可以明白并尊重而用以字面意思给出。[xii]连卡拉派的积极反对者,萨阿迪亚院长也为穆尔太齐赖派所吸引。他相信他被授予了一项使命——引导犹太教既遵循传统又对阿拉伯—穆斯林文化中无处不在的学术争鸣开放。在将犹太教系统化和集中化的同时,伊斯兰教义学(Kalam)的犹太支持者萨阿迪亚院长, 开创了将希腊哲学元素整合入犹太神学的先河。[xiii]在他对犹太宗教信仰的理性分析中(《信仰与信念之书》,Kitab al-Amanat wal-Iʿtiqadat)中,他阐述了三种知识的来源,感知、直觉和逻辑,并像穆斯林神学家一样,加上了第四种正宗的传统,即先知的启示。在他认为,神传达的信息和人类的自主理性思考都是真理,所以应该能够殊途同归。[xiv]

之后的犹太思想家对穆斯林哲学家的兴趣继续升温。1161年亚伯拉罕•本达德完成了第一本犹太人的亚里士多德学派著作。受到被誉为“伊斯兰哲学第二导师”的法拉比(Al-Farabi)和阿维森纳(Avicenna)的影响,他试图体现犹太教原则和亚里士多德哲学与科学的和谐,但是他很快在中世纪最著名的犹太思想家摩西•迈蒙尼德(Moses Maimonide)的成就下黯然失色。迈蒙尼德明确地称赞了法拉比所发起的伊斯兰哲学,并将自己视为该传统的一分子。 在他寄给《迷途指津》(the Guide for the Perplexed)的翻译者的著名信函中,他推荐了一些值得借鉴的哲学家,包括“所有科学的奠基人”亚里士多德、伊本•鲁施德(Averroes)、法拉比、阿维森纳,由此伊本•鲁施德就亚里士多德的所有评注论文和其他穆斯林哲学家的著作都被翻译成希伯来语,而迈蒙尼德和伊本•鲁施德的亚里士多德研究则成为了犹太人学习亚里士多德派科学对媒介。伊本•鲁施德的深厚影响甚至引发了一个新哲学写作体裁的诞生——评注伊本•鲁施德对亚里士多德的评注。在翻译和评注之外,同样受到早先阿拉伯百科全书的启发,犹太人也编纂了希伯来语科学和哲学百科。[xv]

maimonides(第七段)

那的确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哲学和科学的系统学习被认为是人类自我完善所必需的知识来源之一。哲学学派的划分也不是由宗教界限来定义,而是自由地跨越了它们,[xvi]各个宗教的信徒和不同哲学流派的支持者频繁地聚集在一起,只凭借理性思维来探讨争议性的哲学和神学话题。[xvii]即使时常有宗教间互信抨击的情况发生,辩论和对话的可能性也恰恰表明参与双方有一定的共同语言。所以对犹太人来说,哲学知识是通向大同社会的大门。从八世纪到十三世纪,在伊斯兰文化的大背景下,犹太哲学和神学思想就像这样以阿拉伯语为纽带与当代伊斯兰哲学和神学共同发展,并从中获益。[xviii]

犹太人从伊斯兰发源之初就生活并挣扎在她的统治之下,付出了巨大的人力和公共代价,但同时他们也参与到伊斯兰成长所伴随的知识进步的潮流中并收获了文化利益。[xix]用阿拉伯语读写作为交流的媒介,伊斯兰经典时期的犹太人不仅与穆斯林和他们的阿拉伯文化相遇,更邂逅了其他譬如哲学的璀璨学识。在跨宗教交流中,犹太人接受并吸收了外来元素,然后在这些领域做到出类拔萃,借此加深了对自己语言和宗教的理解,犹太文化因而不断演进。

参考文献:

[x] Steven Harvey, “Jewish and Muslim Philosophy: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In A History of Jewish-Muslim Relation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Present Day, edited by Abdelwahab Meddeb and Benjamin Stora, 737.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xi] Norman A. Stillman, The Jews of Arab Lands: A History and Source Book. Philadelphia: Jewish Publication Society of America, 1979. 226-228.

[xii] Yoram Erder, “The Karaites and Mu’tazilism.” In A History of Jewish-Muslim Relation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Present Day, edited by Abdelwahab Meddeb and Benjamin Stora, 778-779.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xiii] Alessandro Guetta, “Saadia Gaon: The Adaptation of Traditional Jewish Culture to the New Arab Culture.” In A History of Jewish-Muslim Relation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Present Day, edited by Abdelwahab Meddeb and Benjamin Stora, 760.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xiv] Harvey, “Jewish and Muslim Philosophy.” 741.

[xv] Harvey, “Jewish and Muslim Philosophy.” 742-754.

[xvi] Harvey, “Jewish and Muslim Philosophy.” 751.

[xvii] Gad Freudenthal, “Interfaith Intellectual Exchanges in Tenth Century Baghdad: Rationality as Common Denominator.” In A History of Jewish-Muslim Relation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Present Day, edited by Abdelwahab Meddeb and Benjamin Stora, 762.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xviii] Makram Abbès, “The Andalusian Philosophical Milieu.” In A History of Jewish-Muslim Relations: From the Origins to the Present Day, edited by Abdelwahab Meddeb and Benjamin Stora, 766-767.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2013.

[xix] Goodman, “Judah HaLevi.” 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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