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幼儿园中班的时候,我只有4岁,在西安,那时并不是特别开放发达的城市。不过按现在的话来说,我在班里可以算是能文能艺的白富美(为了剧情只好大言不惭,求别喷),爷爷经常从上海买好看的衣服给我。我备受宠爱,深得老师信任。一日,班里赢来了公开课(对,我从小记忆力就好),各种其他幼儿园的领导一起来参加。老师开始提问,不同的季节应该穿什么衣服。问到了冬天,我积极举手,说花裙子!于是老师尴尬地说我错了。事后严重批评我:就你臭美,大冬天穿什么花裙子?回答错了,给班里丢人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那时的我心想,我冬天就是有一条毛呢花裙子,我很纳闷,我冬天不能穿么?此后到如今,我只想遵循标准,避免犯错。

这个花裙子的小故事,总会不时地因我那股子“忧国忧民”的酸劲儿带起,反复回想。想写出来却又没有更好的机会。直到我在以色列,遇到一个穿花衬衣的IT男屌丝。

S是我所在实习公司的一名码农(这样就不用再介绍性别了吧),来了一个月,比我小一岁。对他所有的印象,都被那一件包涵夏威夷风情的热带度假花衬衣所吸引,目前看到过两种花色。配一条运动中裤,运动鞋,加一双高出鞋口很多的白色运动袜。黑色书包,金丝眼镜。白胖,质地柔软,发质看起来很不错,金黄蓬松。我觉得描述的有些偏离,听起来好像一颗cup cake,其实气质略有些nerd. 如果你对IT男有好感,看过“硅谷传奇”,S像极了苹果联合创始人Steve Wozniak。他对人非常客气nice, 文质彬彬。一起吃饭时的聊天,能看得出他读过不少书,知识面很广。眼神里让我感知到一种被神化了的犹太智慧光芒。

而这一切,都在前几天的吃饭聊天中颠覆。起初我问他,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读IT么,多大年纪。他才告诉我,他没有上过大学,全部是自学。这让我大跌眼镜。于是饶有兴趣,约了他聊天,开始挖掘他的故事。聊得越多,让我越确定他是一个以色列屌丝。

他的家庭一点儿都不富裕,住在不怎么发达的南部小城市Ashdod,甚至无法完全负担他的大学学费。他说,自己从小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大部分时间并没有着力于学校的学习,而是自学看书。他非常讨厌坐在课堂上,听老师讲大家都明白的事情。在服兵役之前,他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学校交给你的规则与知识,永远不能让在社会真正生存,如果按照所有人一样的原则与想法,永远不可能胜出。作为一个文质彬彬的白胖子,S说他非常讨厌军队文化。他开始了自学计划,在基地空闲时就大量上网学各种资料,他尤其喜欢听着学习。平时听各种电子书,有关哲学、生物、人类学、历史学、心理学、计算机……

结束了三年兵役,他没有和以色列同龄人一样选择去大学。22岁开始工作。这期间2年,S先后做过4份工作。意识到自己家住的太偏僻落后,所以决定独自向北,特拉维夫附近迁移,以获得更多机会及更便利的交通。工作外,学习了一段时间的Kabbalah,一种与拉比犹太教的神秘观点有关的一种训练课程,是一套隐密的教材(可咨询全能百度神)。也大量看书,参加讲座,自学各种计算机编程。他每天为学到大量知识而非常开心兴奋,最多的一个月看了10本书,涉及方方面面。他甚至年初贷款去Las Vegas听一个慕名已久名人的讲座,追求心灵的自由与人生的理想。他从起初拿着非常低的salary, 目前一个月接到四五个offer,完全不逊于一个大学四年毕业出来的人。

我:你这么屌你爸妈知道么?

S: 父母当然都希望孩子稳稳妥妥,但我就是这样,他们会明白的,他们也希望我快乐。当然,等我再工作一年多,有更多的钱,会去读个本科。现在还是赚些钱。

我:你频繁的更换工作,不会让你觉得你很不靠谱么?

S:我不喜欢的事情,我不能强迫自己。我们需要寻找适合自己的环境,才能活的舒服快乐有意义。会有公司觉得我不靠谱,但是取决于我是否真正喜欢与适合,如果一切都很match,我不会跑。我不会签一个超过一年以上的卖身契,我如果发现越来越不适合我怎么办。

我:我们中国爸妈经常说,你不能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适应环境。让我踏踏实实,可是我很同意你的想法。你说出了我内心的呐喊。比如,我们还强调集体荣誉和集体主义。

S:我明白。不过很多社会规则,都是反人性的,哪儿都一样。虽然我之前工资很低,但是之后有很多工资很高的公司要我,因为不喜欢那里的环境文化,我仍然拒绝了。

我:像你这样的人,在以色列多么?

S:我不具有代表性,我是个意外。

我:为什么要穿花衬衣?

S:因为我觉得每天让自己感觉在度假,轻松一些,不是很好么?

S:你知道,大学学历是什么?

我:我知道你有不同的答案。

S: 是一个证明你能力的纸,但是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证明你自己的纸。公司需要证明,无非是需要知道你是否具有完成某种任务的能力。那为什么我不能自己直接去证明呢?我可以编出一个软件,我就直接去证明好了,不需要别人证明我。

看吧,S家没钱,没学历,没车,没房,又是个胖子,IT男,天天穿花衬衣,完全符合屌丝症候群特征。而以中国人的眼光审视,你根本无法想象他曾是支付不起大学学费的屌丝。却会惊讶于他的觉悟与视野,不断地努力,更多的是他的一种自由心态。

S虽不能代表以色列,但却能够折射出一点,那就是以色列这个奇葩国度会有很多奇葩的可能性与奋斗史。人们不会甘于某种社会的标准,而去努力探索出一条不同的路,你也总能够遇到买你帐的人。还是那句话,以色列社会的包容性远比我们中国社会高的多。而那些固定死板的思维、社会标准,是扼杀天性、成长、进步与创新的最大杀手。我们的社会该去思考,如何挣开那些无谓的枷锁与压力,释放每个人真正的活力与创造力。

多么多年过去了,我很想给当年那个幼儿园老师讲这个以色列花衬衣IT屌丝的故事。不知道那个老师现在冬天会不会穿雪纺小花裙配性感小皮靴,或者还是大棉裤加“解放军牌UG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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