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了北京至以色列特拉维夫的海航航班,这是目前国内唯一一趟直飞以色列且是 2016 年 4 月份才刚开通的航班,安检感觉就跟其它航班不一样,多了好几道程序。我笑着问工作人员为什么要这么做,竟然很严肃地告诉我因为以色列安全形势不乐观。于是忐忑之中又增加了些惶恐;毕竟 2014 年下半年发生的以色列与巴勒斯坦加沙地带之间大规模军事冲突至今仅时隔两年。据说,目前以色列境内很多地方仍处于半军事戒备状态。

飞机平飞之后,习惯使然,我查看了一下此次飞机的航行路线,按里程或地理位置算来应该不超过 8 小时的飞行时间,但实际却要11 个小时,而且我发现飞机是从地中海绕进来的。于是询问漂亮的空姐这是为什么,小姑娘同样也是很严肃地跟我解释说是因为以色列与很多中东国家,特别是叙利亚、黎巴嫩没有建交且目前关系紧张,所以不能从其领空飞过,需绕行地中海。人很困,此时已经是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了,但自己却睡意顿无,惶恐之中又掺进了一丝恐怖!人与人之间的和谐,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和平是多么重要啊,唯如此,才能带来安宁和踏实啊!比如现在,明知是自己吓自己,是杞人忧天,却仍是无法入睡。

一路惶恐,一路迷糊,飞机终于徐徐降落在了特拉维夫本古里安机场。入境大厅有将近两百人,但却只有四个窗口在工作。超低的工作效率,让人不由牢骚满腹,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以色列的旅游业还不是很发达。经过近一个半小时的折腾,总算出关了,终于踏上了以色列的国土。

“为什么要来以色列旅游?”或许这只是导游的一句套话,或许对叔叔来讲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他是个虔诚的基督徒。而我呢?仅仅是陪同叔叔来了却他的心愿和梦想?当然不是!其实我的内心比一般基督徒更渴望前往探索这片神奇的土地,探索这片神奇土地上神奇的人、神奇的文明和神奇的古迹!尤其是探索古老而又年轻的犹太民族,这个历史上让人敬重、勤劳智慧却又充满争议饱受磨难的民族!

为什么犹太民族在历史上会遭到那么多次种族清洗式的大屠杀?为什么每次大屠杀之后犹太民族都能得以重生,甚至更加富有生命力?为什么耶路撒冷会成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争相敬奉的圣地?为什么都以大爱大善作为宗旨的三大宗教教徒却在此成为世界上最残忍最疯狂的战争屠夫?为什么和平在这里无法长久实现?

怀着这种复杂心情和探索使命,我来了;带着一连串让我困惑的疑问,我来了。

特拉维夫是一座很年轻的城市。1909 年,大批犹太居民为逃避邻近的港口城市雅法昂贵的房价而北迁,此后陆陆续续有大量犹太移民不断涌入,使之逐渐成为一个经济与文化的中心,这便是特拉维夫。1948 年 5 月 4 日,以色列在特拉维夫宣布建国。1949 年 4 月,特拉维夫与雅法合并,成立特拉维夫-雅法。

走在这个地中海海滨城市,海风轻拂,大浪拍岸,疲倦、惶恐似乎一扫而光,留给自己的只有放松、感叹和赞美。如今居住在这里的都是世俗犹太人,整个城市几乎没有任何宗教痕迹,完全是一座灯红酒绿紫醉金迷的现代化大都市。

然而,紧凑的行程安排让我们无暇去感受这一切,在整个特拉维夫我们只去参观了拉宾广场。而这里,是无法给我轻松的,我的心猛地又被拉进了战争的阴影,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1995 年 11 月 4 日,时任以色列总理的拉宾在此进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次演讲。演讲结束后,总理和全场聚会群众高唱一支古老的赞颂和平的歌曲,就在拉宾离开会场的时候,一个犹太青年竟然在很近的地方冲出来,朝他开了数枪,拉宾遇刺身亡。

一个年轻的犹太极端分子,永远切断了老人呼唤和平的声音!

当年这则新闻震惊了全世界,也包括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新闻的我,那时自己刚刚进入大学。没想到过了 21 年,我竟然来到了拉宾倒下的地方;让我更没想到的是,一个惊天事件的现场竟然是如此的平常和普通。纪念碑不大,也不显眼,就在路边,用铁链围成一个正方形,里面放着几块黑色的大石头。石碑上刻着:就在这个地方,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以色列总理拉宾遇刺身亡。纪念碑的东面有一堵墙,墙上有些破碎的照片和一些悼念民众涂上去的文字,图片和文字原来有很多,后来大部分被冲洗掉了。

了解了拉宾,你才能了解大多数以色列人对和平是多么地渴望,渴望到愿用以鲜血和生命争来的土地进行交换!拉宾曾在 1967 年领导指挥了“六日战争”,在成为总理之前曾有二十多年的军人生涯,曾为了夺取一寸寸宝贵的土地浴血沙场,应该说,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土地对犹太人的重要性!然而,也就是他,经过多年的战争后,以一个政治家的高瞻远瞩意识到了战争并不能给以色列带来长久和平,相反,只会使仇恨更深、战争更频繁。正是这种观念上的彻底改变,他主导的政府同巴勒斯坦签署了一系列“土地换和平”协议。在当时美国总统克林顿斡旋下,与阿拉法特握手白宫草坪的瞬间,已被定格为历史经典镜头。

然而,并不是所有犹太人都认同这种观点,尤其是不懂得战争残酷性的年轻犹太人;毕竟土地还是让长达数千年颠沛流离的犹太人倍感珍惜。于是悲剧发生了!于是整个以色列巴勒斯坦地区又重新陷入了恐怖、暗杀、爆炸、战争的阴影之中。

但和平仍然是人心所向!

2000 年 7 月,克林顿在戴维营的总统寓所内让巴拉克和阿拉法特握手言和。当时巴拉克大胆大度提出:将约旦河西岸 91%的土地和东耶路撒冷的所有阿拉伯郊区交还给巴勒斯坦,并同意让出老城的三个区。但就这姿态,就这条件,阿拉法特仍向克林顿吼道:“您想参加我的葬礼吗?我不会放弃耶路撒冷和圣地的!”

此后,沙龙修建了一道横穿耶路撒冷的隔离墙,一个令人沮丧的刺眼的混凝土怪物,这次我们在耶路撒冷和伯利恒都身临目睹了这一怪物。这是阿以之间的悲哀,也是人类的悲哀。但据导游介绍,这却确实成功阻止了自杀性爆炸,自修建隔离墙后,以色列人便不用整天因隔三差五发生的公共汽车爆炸、娱乐场所爆炸而提心吊胆了。

当然,如果把这就理解为“和平”那就太肤浅了,那和平也太容易实现了,那就是对拉宾、巴拉克这些和平英雄的藐视了。在我看来,这隔离墙是让和平的种子遭到了扼杀,而且还被涂上了毒。

尽管这一切也让我疑惑:到底是谦让宽容能换来和平,还是强权战争会维护和平?但我坚信一点:在充满战争狂热的土地上,普通老百姓心中的英雄肯定既不是坐在坦克里的士兵,也不是抱着炸药包躲在街角的极端分子,而是那些敢于冒死寻求呼唤和平的人!

“土地换和平”并不是拉宾的发明首创。1977 年利库德集团战胜工党上台执政的贝京就曾欢迎埃及的萨达特总统访问耶路撒冷,并在当时外交部长达扬的协调下,贝京将西奈半岛归还给了埃及,以换取与埃及的和平协议。然而,尽管如此,1981 年萨达特总统却被伊斯兰基本教义派组织暗杀,以示对他飞往耶路撒冷寻求和平的惩罚。

掺杂着宗教、民族、国家利益的和平是多么复杂啊!在这里,和平的真正条件不仅仅是把老城划归以色列还是巴勒斯坦这样的细节问题,还有双方彼此之间真诚的信任和尊敬。

“三分之二的阿以冲突是心里上的。”萨达特如是说。

经过二十多年的打打停停,如今这片土地似乎略显安宁,表面的和平也让人似乎遗忘了那段历史。然而,这终究只能是表面的、暂时的。仇恨的种子仍在,战争的导火索仍在,关于这一点,越是往后走,越是让我确定无疑。

这片土地,仍需要靠大智慧、大气魄去寻找一种能带来持久和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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