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城市太复杂,历史太悠久,难以下笔,只能说到哪算哪了。

橄榄山

从马萨达沉甸甸下山后,汽车就一直朝西开,开出荒漠,开进绿野,开出平原,开进高山。一路曲折蜿蜒两个多小时,突然眼前一亮,一座金光闪闪的圆形穹顶跃入眼帘,无疑那就是举世闻名的岩石圆顶清真寺了;只是隔得太远,汽车拐个弯,又消失了。

耶路撒冷是个山城。道路曲曲折折,顺山或上或下,各种建筑从山脚至山顶密密麻麻。西南面是锡安山,东面是橄榄山,背面是赫茨尔山,老城就被围在这山窝里。

耶路撒冷在希伯来语中是“和平之城”的意思,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里却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世界上战乱最多的地方,历史上光是毁城式的遭遇就有八次,其它小战小乱更是不计其数。谁要去编制耶路撒冷的历史,谁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就是在写战争编年史。有人说,在今天,世界的麻烦在中东,中东的麻烦在阿以,阿以的麻烦在耶路撒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耶路撒冷,我实在是无法描述我此时走近你的心情!

站在橄榄山顶,俯瞰着整个耶路撒冷,高楼林立,一片繁荣,老城、大卫塔尽在眼底。我的思绪也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三千年前那个原始愚昧、战火纷飞却又英雄辈出的年代。

大卫王、所罗门开创了犹太人的新纪元,让犹太人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宰,圣殿的建立更是将犹太教推至顶峰,将犹太文明以永久长存的方式展现于世界文明之林。然而犹太民族毕竟太小了,人口也太少了,若再出现一两个昏庸国王,灭国之灾便会随时降临;或许大卫王、所罗门绝对没有预料到自己建立的王国竟然会被举国被迫迁入巴比伦为奴,酿就了犹太历史上最为耻辱的一页——巴比伦之囚。

犹太人从骨子里就有一种反抗精神,尤其是遭到奴役的时候,或就地抗争,或长途迁徙,更早以前摩西带领子民逃出埃及逃脱奴役便是这一精神的典型。沦为巴比伦奴隶后的反抗虽然导致了第一圣殿被毁,但在波斯人的帮助下,犹太人又重建了圣殿,史称第二圣殿。此后几百年,虽然头上总是罩着一个皇帝,但毕竟还是相对独立的。

只是犹太人并不满足这种相对独立,并不满足这种有限自由,尤其在忍受了罗马皇帝三百多年的统治后,反抗已是此起彼伏。起初是有识之士以先知的身份想去唤醒犹太人的犹太反抗意识,尽管一批批先知陆陆续续遭到当权派杀害,但他们仍前赴后继,不断涌现,为的就是想改变罗马人的统治秩序。当人们发现先知改良思想无法改变这种秩序时,犹太人又拿去了武器,尽管他们知道要对抗强大的罗马帝国无异于以卵击石。起义最初带给了犹太人惊喜,但等罗马帝国调集好军队时,耶路撒冷再次遭到毁灭,第二圣殿也只能成为犹太人“心中的上帝居所”了。公元 70 年后在这片土地上看几乎不到犹太人了,此后将近两千年犹太人也彻底过着颠沛流离,没有国家的生活了。因为没有国家的保护,不管他们族居何处,当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往往很难免遭屠杀之祸!

而今,站在这橄榄山顶,这一切都已成为了历史,一切似乎都平静下来了。世界十分之九的美也在这橄榄山顶尽显眼底!

老城

游览橄榄山之后,老城是必去的。我们的思想高度紧张,导游一再强调,在老城里面千万不能走丢,一定要按路线走,不要随便去动阿拉伯人的东西,不要乱穿巷子,再加上各自在新闻报纸上耳闻目睹,人人自然是不敢越雷池半步了。

还没进城门,正好碰上穆斯林教徒做完祷告出城,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让人不寒而栗,心里也不断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乱子!谨慎当然是有必要的,但担心也确实是多余的,尽管人挤人,实际上还是很有秩序的;毕竟除了少数宗教、民族极端分子,大部分人是热爱和平,愿意和平的!倒是在城门口,一个犹太人的汽车被堵住了在那里破口大骂,旁边的阿拉伯人则一声不吭。呵呵,没办法,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以色列国防兵。让我不解的是,这么窄、这么拥挤的老城怎么还允许汽车进出?自由得似乎过分了!这要在中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我们是从狮门进入老城的。俨然一个中世纪!石阶、古墙光滑细腻,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阿拉伯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栋栋古典建筑让你仿佛回到了古罗马时代,一条条望不到尽头的巷子让你直想偷偷溜进去探索一番。

我们走的是苦路,一条规规矩矩、几百年上千年没变过的路,耶稣受难之路、英勇就义之路、为了广大犹太人舍生取义之路。沿途大约有十四个驻足点,有耶稣审判地、耶稣摔倒地、耶稣母子相遇地,直至钉在十字架上,终点便是为纪念耶稣而建的圣墓大教堂。在苦路半道上耶稣遇见母亲玛丽亚的街口有一个浮雕,浮雕中两人的眼神坦然而悲怆,凝然直视,让人感动!这条路平静而又强烈地告诉我们:无罪的耶稣被有罪的人们宣判为有罪,于是他就背起十字架,舍生取义,反替人们赎罪!

活生生的一条《圣经》学习之路,几乎可成为《圣经》的易读文本!

走完苦路,上了一段台阶,来到了一个安检口,严格得如同飞机安检。出来下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来到了犹太人捧为国家象征的哭墙。进入哭墙,男女是分开的,左右各一边。很虔诚,无论是犹太人,还是游客,要么在那里身体前后抖动念读《托拉》,要么头抵哭墙默默祈祷。叔叔在哭墙前祈祷了二十多分钟,或许他有太多太宏大的愿望要实现!我头顶着哭墙就一分钟,然后留了张纸条在墙缝里,祈祷的愿望及写在纸条上的都是同一个内容:和平!和平!!和平!!!

我在哭墙广场等待大家。我质问导游:为什么不带我们去尺寸之遥的圆顶清真寺?导游苦笑回答:上不去!

从艺术的角度,从历史的悠久,从建筑的别具匠心,圣墓大教堂、哭墙、圆顶清真寺应该可以说是三足鼎立,不分伯仲,都是人类文明的瑰宝。然而此时,我却有些不太自主,有些汗颜。当一种艺术有了太多对峙意味涂抹其上时,总归让人有种别扭的感觉。艺术应该是没有国界的,应该是不分宗教的。倘若圣墓大教堂、哭墙、圆顶清真寺之间少些对峙,多些包容,倘若不需要严格安检便能从老城进入哭墙,倘若哭墙祈祷完毕便能拾阶而上参观圆顶清真寺,那么我想游客的心情应该会变得更加轻松,彼此不同信仰的教徒们也应该会更加祥和、安宁!

交缠的圣地

犹太教说,这是古代犹太王国的首都,也是他们的宗教圣殿所在。

基督教说,这是耶稣传教、牺牲、复活的地方,当然是无可替代的圣地。

伊斯兰教说,这是穆罕默德登天聆听真主安拉祝福和启示的圣城,因此有世界上第一等的清真寺。

三大宗教都把自己的精神终端集中到这里,它成了世界上被投注信仰最多的城市,它实在超重的气喘吁吁了。

这么一个三大宗教交缠的圣地,为何要太分彼此呢?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追本溯源,也应该都是宗出亚伯拉罕教。如此说来,上帝应该是有意安排三兄弟居住于此,是要三兄弟团结一心,世代为邻,世代友好!或许只要三兄弟认识到了这一点,即时上帝所预言的世界末日真要来临,也会因三兄弟团结一心而重新迎来世界光明吧!到了那一天,基督教会对犹太教说:“大哥,耶稣把咱家教义传播到了全世界,我们纪念他,但不应该因为是你们杀害了耶稣就把这仇恨代代相传。以后我们就以老城基督区为根据地,让福音传播得更广远。”伊斯兰教会对犹太教说:“大哥,你就在圆顶旁边把圣殿重建起来吧,咱也别去争谁先谁后,谁对谁错了。”犹太教则说:“二弟三弟啊,虽然你们发展得比大哥快,比大哥壮大,大哥还是由衷感到高兴的。只要咱三兄弟摒弃前嫌、团结一心,天父也会保佑我们,为我们而高兴的!”

于是乎,每天清晨黎明到来之前,岩石圆顶清真寺打开了大门,

穆斯林正在祈祷;哭墙也一直是开放的,犹太人正在祈祷;圣墓大教堂打开了,基督徒也在用多种语言祈祷。太阳升起时,照耀着耶路撒冷,其光芒使得哭墙上光亮的希律石几乎洁白无瑕,岩石圆顶清真寺也熠熠生辉,圣墓大教堂光泽四射。天与地、人与神相遇的那个神圣广场,依然是人类制图学难以描绘的地方,唯有太阳的光芒能照遍整个广场。

呵呵,天下大同了!而后人却为何把这经念歪了呢?

我心中的“哭墙”

从理想甚至于是幻想之中又回到了现实。我们从哭墙出来后来到了一个让我真正想哭的地方——伯利恒。

这里也曾是古城,也曾是自由之城。而如今成了一个笼子,水泥钢筋铸成的笼子,关在笼子里的是巴勒斯坦人,守望着笼子的犹太人。在城墙内巴勒斯坦人是自由的,但要进出城墙却得接受犹太国防军的盘检。

墙上到处是醒目耀眼的“END WAR”字样,到处是各式各样的机枪、坦克图案,让人感到一股和平的压力、战争的威胁!

而类似于伯利恒这样的笼子在巴勒斯坦地区还有很多,这真是犹太人所说的“和平之墙”吗?这却是我心中的“哭墙”!

还会再来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最初进入以色列的那种惶恐因以色列人的友好热情和以色列国防兵的不间断巡逻是烟消云散了,但那种为将来和平担忧的心情却是逐渐沉重了!但愿自己是杞人忧天!

倘若你们能搁置争议、和平共处,我的阿拉伯朋友和犹太朋友,我还会再来的!

我对你的留恋,正如你们所歌唱的:

耶路撒冷啊,

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右手忘记技巧。

我若忘记你,

情愿我的舌头忘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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