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我梦见一只老虎/在我身后/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我知道它也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不敢回头
——《老虎》 流马

幸运的是,在过去的50年里,犹太人集体回头,直直地盯着这只老虎,眼睛都不眨。

耶路撒冷

这是耶路撒冷的第一场雨,天气眼看就要转凉。知道要去Yad Vashem大屠杀纪念馆,我准备好倾听沉重的历史。

但初见的Liz却不打算做普通的导览。她身材高大,金发碧眼,激动的时候鼻子会变红。“同学们,我们经历了流亡和屠杀,但以色列不擅长自怜。大屠杀纪念馆的存在,是为了重新定义犹太记忆。

大屠杀纪念馆

大屠杀纪念馆的设计非常厉害。首先你要走过一座摇晃的桥。一脚踩上去,咿咿呀呀,咿咿呀呀,据说是为了让犹太孩子们记得这几千年来犹太人被驱赶的脚步声。

纪念馆本身是一栋不规则建筑。无论你站在这栋建筑的里里外外,都有种强烈的不适感。太多的三角形,太多的斜面,看上去很大的空间被切割成小块。看似有天,但触及不到,看得到出口,但道路却被生生隔断。

一进门,黑黑暗暗,两米的屏幕里,只听到轻轻的国歌声。孩子们歌声动人,历史镜头反复播出仿佛记忆碎片。看着人们或期待或失望的表情,忽然就好想哭。

Liz说,现在,跟我一起回头,走进历史吧。

残酷的反犹营销

纪念馆里,大屠杀的历史被叙述的格外理性和克制。显然,没人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希特勒不喜欢犹太人,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了解事物发展的规律:从量变到质变,如此大规模的屠杀是如何发生的?为什么一个如此不理性的东西可以在欧洲燎原?一路听着Liz的讲解,我做了以下笔记:

首先,政治宣传上对犹太人做非人化处理。他们被说成是虫,是魔鬼,是一切社会问题的根源。宣传画的好处是,只要指控,不要解释。谎言重复一百遍就是真理,原理如此朴素残酷。

其次,政策上孤立犹太人。从禁止参与重要的社会工作,到限制购买食物,一步一步将这个族群隔离于正常的社会生活之外。因为食物缺乏,隔离区每天都有人饿死,但人们还是选择呆在里面。最起码,这里没有恶意,不会被故意伤害。双向的孤立感一旦建立,本来的牢笼反而成为保护。Ghetto的可怕之处就在这里。

最后是对少年和青年的教育。在棋盘上动手脚,用反犹游戏洗脑懵懂小孩。用集体主义拥抱无知青年,给予他们虚无的归属感。连宗教也成为极好的武器。因为犹太教里没有耶稣的地位,基督教也被拉入反犹团伙。

但是,真正让反犹主义走遍全世界的还是战争本身。德国军队四处进击,所到之处都成了屠杀犹太人的前线。相比之下,德国境内犹太人的死亡人数反而算少。

结束后的讨论里,组员Jobs提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希特勒能被称为领导者吗?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道:十足天分,半无天良。你觉得呢?

大屠杀困境

谁是那些正直的人,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谁是那些罪恶的人,他们到底是可恶,还是可怜?

大屠杀里有很多谎言。最大的谎言是,“这里太危险了,我们送你们出去,你们还会回来。”在陈列馆里,你会看到人们带上了家门钥匙。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掩埋尸体的人通常都是犹太人,他们要么为德国人工作,要么和其他人一起死去。和隔离区里不同,这里的抗争没有半点意义。很多在绝望中工作的人,成为后来的幸存者。

荷兰是当时唯一大面积保护犹太人的地方。和其他国家里只有少量签证官或有辛德勒这样有能力的人伸出援手不同,荷兰民众在和犹太人混居中建立的友谊,成为他们公开的保护者。但就像幸存者的后代,fellowship的项目总监Karoline私下里和我说的那样,其实是相对富足的生活和相对安全的国际环境,降低了帮助犹太人的风险。政治正确的背后,依然有不可忽略的丛林法则。

这个民族没有天真

Liz讲了一个故事,说在大屠杀的最后,有很少的人幸存。只见一个人长途跋涉,跌跌撞撞回到故乡,被路人一把抱住:老太太,你竟然熬过来了!抬头的人痛苦地说道:老太太?我只有15岁啊!

真实的故事,却像隐喻一样道出了这个民族的特征。在这个腹背受敌,人人从军的国家,没有人能做一个天真的小孩。你如果喜欢他们的直接,就准备好等待不必要的争论。如果你心疼他们的苦难,就学会接受他们如刺猬一半的警觉。如果你欣赏他们的成熟,就要习惯某个时刻忽然的冷酷。

走出纪念馆,眼前忽然开阔。广袤的耶路撒冷山谷,是旅途的最后一站。历史沉重如迷,真正的幸存者,知道如何活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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